韩羽白站在原地,却不是因沉着,而是官军突如其来的进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就是这短短的愣神功夫,
厮杀声,
已经越来越近。
甚至有不少火箭,从头顶蹿过。
“主公小心!!!”
一声嘶哑的呐喊将他惊醒。
周柱子浑身浴血,
不知从哪里冲杀回来,
在他身后,还有同样十几个伤痕累累的人员。
这时,
韩羽白也回过神来,看向周柱子急忙道:“现在什么情况,关卡呢,还在我们手中吗?”
周柱子急促地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回道:“有......有内鬼!”
“后山看守粮仓和新营的人出现了叛徒,他们先放的火,又趁乱打开了通往悬崖的一条小路,官军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现在正源源不断的往村子里涌。”
“至于前面,现在应该还在我们手里,刚才胡霖带着几十个人过去支援了,但估计他们撑不了多久。”
果然!
韩羽白的心猛地一沉,
但听到正面防线尚未完全崩溃,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只要正面还在,
就还没到彻底崩盘的时候!
后山毕竟道路崎岖,大军不可能全部通过那里上来,人数必定有限。
若能趁其立足未稳,将他们反击回去,堵住那个口子,或许还有翻盘的希望。
“我们还有多少能打的人?”
“没剩多少了,要么受了伤还没好,要么已经去支援了,倒是新加入的人还有很多。”
“那就都带上,给他们分发武器。”
韩羽白断然道:“告诉他们,不想死的就一起去支援,要不然等官军杀进来,他们一样没活路。”
“好!”
周柱子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很快,
就凑出一百多号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今天刚加入的成员。
但眼下,
韩羽白也管不了太多,
目前被官军前后夹击,防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自己只能动用一切能用的人员,尽力补上缺口。
然而,
当他赶到村后时,
眼前的空地上,早已沦为血肉磨坊!
火光映照下,
密密麻麻的官军甲士,
少说也有一二百号人,而且已经完全展开阵型。
官军以伍、什为单位,
彼此呼应,
刀盾在前,长枪突刺在后,进退有据,像一台台绞肉机,冷酷地向前推进。
相反,
己方成员,
无论是惊魂未定的新募山民,还是疲惫不堪的老兄弟,大多是在各自为战,凭着一股血勇乱砍乱杀。
失去寨墙凭依,
在村中这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双方的差距被无限地放大。
一个年轻的山民,
怒吼着举起手中长刀,狠狠劈在官军的盾牌上,但下一秒就被侧面刺来的长枪,贯穿腰部。
尸体层层叠叠,
鲜血将泥土染成深褐色的泥沼,又被无数双脚践踏,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血肉横飞,
生命在此时廉价如草芥。
韩羽白红着眼,挥刀格开刺来的长矛,反手劈倒一名敌军,但立刻又有两把刀从侧面砍来。
周柱子怒吼着替他挡下一刀,自己后背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柱子!”
“主公......走!不能全死在这!” ,周柱子嘴角溢血,嘶声力竭,“从后山走,进林子,还有活路!”
走?
怎么甘心走!
韩羽白紧咬着牙关,
看向四面八方的官军。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突围。
但问题是,这让韩羽白怎么接受得了,自己从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辛辛苦苦带出一支兵马,还占据了一个山头。
前后多次击退官军的进攻,
明明......明明只要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发展,未必不能燃起星星之火。
可现在,
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韩羽白知道,自己这一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但心中纵有万千不甘,眼下的局面,韩羽白自己也只跟,已经是回天乏术。
但就算要走,也不可能自己走。
妹妹还在村里,还有许多受了伤行动不便的弟兄,这些人自己也不可能抛弃。
必须要回去!
“跟我冲,先杀回村里。”
韩羽白发出一声咆哮,不再理会逐渐合围的阵线,竟主动挥刀,向着村子中心发起反击。
周围尚存战意的人见状,
纷纷跟上,
以韩羽白为锋矢,
组成一个决死的突击阵型,悍然撞向官军严密的盾墙!
“挡住他们!”
官军校尉厉声指挥。
更多的长矛从盾牌间隙刺出,箭矢零星射来。
韩羽白状若疯虎,全然不顾自身,刀光舞成一团雪影,拼命向前。
一名官军盾手,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震慑,稍一迟疑,便被韩羽白荡开盾牌,一刀斩在颈侧。
鲜血喷了韩羽白满脸,他抹都不抹,继续前冲。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
成了用血肉铺就的死亡之路。
跟随他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韩羽白的心也愈发沉重,
但望向家的眼睛,却愈发通红。
快到了!
就快到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间土屋的一角飞檐!
然而,
官军实在太多了。
他们如同潮水,一层被撕开,立刻有更厚的一层涌上。
韩羽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包围圈非但没有被突破,反而在将他这小小的箭头不断挤压、消耗。
明明距离妹妹所在的房子,只有百步之遥,但这百步,却如同天堑。
不甘!
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几乎要撑破韩羽白的胸膛!
想自己穿越而来,
从一开始的雄心壮志,到后面为了吃饱饭而奔波,看着亲人一个接一个的逝去,如今......就连最亲近的妹妹,似乎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
韩羽白忽然听到,
在正前方的关卡方向,突然涌进来无数的官军,守在上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官军吞灭。
紧接着,
有不少浑身是血的人,
从村子正前方向自己这边逃离,
其中一人看到韩羽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主公,守不住了。”
“关卡......寨门丢了,官军已经杀进来了。”
轰!
这样的结果,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羽白的胸口。
前方已溃,后方难及,身陷重围,士卒殆尽。
冰冷的现实告诉他,一切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局势面前,都是徒劳。
“主公,大势已去,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林泽不知何时,托着浑身是血的身体出现,死死拽着韩羽白的胳膊。
听到要撤,
韩羽白声音嘶哑:“这是我妹妹还在村子里。”
林泽苦苦哀求:“主公,若是再不走,我们全都要留在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主公,就算我求你了,小姐......小姐吉人天相,您若是死在这里,就真的没人能去救她了,留得命在,才有将来啊!”
不光是林泽,
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劝说。
然而,
他们说的,
韩羽白又何尝不知道。
但官军的暴行,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让妹妹落在里面,绝对是凶多吉少。
可自己难道要因为妹妹一人,就让这些弟兄跟自己去拼命......
“啊——!!!”
不甘之下,
韩羽白仰天发出混杂着无尽痛苦、愤怒与悲怆的长啸,啸声穿破云霄,竟暂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走!”
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重若千钧。
韩羽白回头,
看向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家,眼中充满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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