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沐阳是在第三天的早上看到的那份报告。
准确地说，是他路过梅比乌斯的研究所时，透过半掩的门看到了克莱茵。
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堆着三摞厚厚的文件，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右手握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余沐阳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克莱茵的脸色很差，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机械性地在处理文件。
【看样子她又熬了一整晚。】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通宵了吧。】
【可是今天才周三吧？】
【这样下去不迟早都会被千人律者影响么？】
在研究所里面的梅比乌斯忽然听到了余沐阳的心声，她不动声色的继续做着手上的实验，只是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克莱茵是下一个律者的目标吗？
梅比乌斯微微沉默。
余沐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克莱茵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余沐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有什么事吗？”
“就是路过而已，进来看看，不欢迎我吗？”
“……”
余沐阳倒也没在意克莱茵的沉默，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
“这些都是什么？”
“崩坏能浓度监测报告、融合战士适应性评估、新基地设施验收清单……”
克莱茵头也不抬，语速很快的解释起来，“梅比乌斯博士让我在今天中午之前整理完。”
【梅比乌斯给的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量。】
【这是真把克莱茵当牛马叉车用了吧。】
【梅比乌斯的研究所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生抗争，只能说梅比乌斯还是太可怕了。】
【要是我，绝对直接反了丫的。】
梅比乌斯：……
反我？
我还巴不得你反了我。
余沐阳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表格，光看几行就觉得头疼。
“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克莱茵的笔尖顿了一下。
“……两个小时。”
余沐阳嘴角微微抽搐，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克莱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本来还想放下笔询问一下，但是到最后看着眼前的工作，她还是放弃了，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你该休息了。”
“我不累。”
“你看起来像快死了。”
克莱茵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笔。
“死了也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余沐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觉得死了也无所谓？】
【梅比乌斯啊，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梅比乌斯：……
“克莱茵。”
“嗯。”
“你害怕崩坏吗？”
克莱茵的笔尖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就那么握着笔，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怕。”
“所以你用工作麻痹自己？”
克莱茵没有否认。
“只要一直工作，就没时间去想那些事情。”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而且，工作的时候，我至少还能为对抗崩坏做点什么。”
余沐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你等一下，我去叫梅比乌斯过来。”
克莱茵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用叫博士，我真的没事……”
“你有没有事，让梅比乌斯来判断。”
余沐阳说完，刚打算去找梅比乌斯，梅比乌斯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梅比乌斯出现，克莱茵偷偷低下了头。
“行了，我都听到了，你明里暗里的不就是说我在压榨员工吗？”
梅比乌斯挑了挑眉，然后随意的摆了摆手。
“从今天开始，你休息一周。”
克莱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余沐阳，紧接着又转头看向梅比乌斯，疯狂摇头。
“博士，我不用……”
“这是命令。”
梅比乌斯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一周不准碰工作，你去哪儿都随意，总之，别让我看到你在研究所。”
克莱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梅比乌斯的眼神，她又悄悄地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梅比乌斯说完这些之后，就打算回去继续做实验。
可是走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头也没回地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死了的话，我还得重新招人，麻烦的很……”
说完就走了。
克莱茵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门口。
余沐阳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梅比乌斯这话说得……挺别扭的。】
【但克莱茵应该听进去了。】
【不过梅比乌斯来了之后，我好像一句话都没说吧？】
算了，反正克莱茵的事情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让她稍微开心一些，树立信心和成就感之类的应该就能尽可能的避免成为人偶。
他站起来，拍了拍克莱茵的肩膀。
“听到了？你很重要，所以别把自己累死了。”
克莱茵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不用谢我，谢梅比乌斯吧。虽然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关心你。”
“对了，这几天我会让铃来找你玩，别拒绝。”
克莱茵抬起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抬头看去，余沐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坐在空荡荡的研究所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觉得可以安心地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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