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在指挥室里看到四条生命体征信号同时下降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桌面上，压住颤抖。
“分析结界内的数据。”
她的声音很冷，冷到指挥室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我要知道这个律者的权能。”
三分钟后，Einstein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很平静的、近乎绝望的冷静。
“结界内崩坏能浓度为零，在结界内，崩坏能全部无效化，所有基于崩坏能的武器和力量在结界内都无法使用，神之键、融合战士、崩坏能武器——全部失效。”
梅闭上眼睛，再睁开。
“融合战士进入结界后的身体状况？”
“崩坏能被归零后，融合战士的身体会迅速退化到普通人的水平。
肌肉萎缩、骨骼脆化、融合兽基因反噬，在结界内待的时间越长，身体损伤越不可逆。”
“千劫呢？”
Einstein沉默了一秒。
“他在结界内停留的时间最长，距离律者最近。他的身体损伤最严重，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已经派人进去把他抬出来了。”
梅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面对着屏幕上的战场分布图。
凯文和爱莉希雅还在结界内。
他们还没有退出来。
她拿起通讯器，按下全频段广播。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所有融合战士听令。立即撤出结界范围，不得进入。重复，不得进入。”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口了。
“平民怎么办？”
是凯文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喘气声。
梅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器。
“平民由常规部队疏散。你的任务是活着出来。”
凯文没有回答，很快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梅等了几秒钟之后便切换了频道。
“常规部队的所有火炮、导弹、实弹武器，全部对准结界内的律者坐标，自由开火。
不要使用崩坏能武器，没有效果。”
“收到。”
导弹从神州的沿海阵地升空，拖着白色的尾焰，飞向太平洋中央那团淡金色的光。
梅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导弹的轨迹，一枚一枚地进入结界，一枚一枚地消失。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和火光，导弹进入结界后和融合战士一样失去了动力，然后变成了废铁从天上掉下来掉进海里，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多少。
“继续。”
接下来的几轮攻击也是不出所料的全部消失。
梅看着那些消失的导弹轨迹，沉默了很久。
常规武器够不到，崩坏能武器不能用，融合战士进不去。
这个律者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也超乎了梅的想象。
怎么会有这么反常识的律者出现。
Einstein的声音此时再次从通讯器里传来。
“梅，结界还在扩张。但是速度下降不少，按照目前的速度进行计算，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内覆盖全球。”
梅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她没有闭眼，她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看了很久。
“所有融合战士，”她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比之前更冷，“原地待命，不得进入结界。常规部队继续尝试远程打击，不计成本。通知所有非战斗人员，做好地下掩体疏散准备。”
她停了一下。
“通知月球基地，启动紧急观测程序。如果结界覆盖全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如果结界覆盖全球，逐火之蛾就完了。
人类就完了。
结界扩张到逐火之蛾之后，整个逐火之蛾的显示屏上所有的数据全部归为了零。
结界里面没有丝毫的崩坏能。
梅站在指挥室里，面前的屏幕全部变成了灰色，没有数据可以显示了。
所有的监测设备都失去了崩坏能来源，像一堆废铁。
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梅博士。”
通讯员站在门口，声音在发抖，“神州全境失联……”
“知道了。”
梅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些灰色的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枪，检查弹匣之后迅速上膛，将手枪别在腰间。
通讯员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梅走出指挥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
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着外面的天空。
那道淡淡的金色布满了整片天空。
像有人把世界的颜料全部抽走了。
她望着这片天空许久，最后发出了一个命令。
“让华来见我，把凯文调回来。”
梅比乌斯在结界扩张到第一个小时的时候，她走出了研究所。
克莱茵察觉到了博士的不对劲，她连忙追到门口，在梅比乌斯即将走出去的时候拉住了她的袖子。
“博士，梅博士下令所有人不得离开基地……”
梅比乌斯的脚步没有停下。
她甩开克莱茵的手，继续往前走。
克莱茵追上去又拉住她，这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腕，力度更大了一些。
梅比乌斯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度，她转过身来看着克莱茵。
眼神落下的那一刻，克莱茵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仿佛已经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算了进去。
平静的令人感到可怕。
“克莱茵。”
“博士……”
“如果我回不来，研究所里的那个机器帮我收好。”
克莱茵闻言愣在原地。
梅比乌斯就这么走了。
她的白大褂在白色的天光下几乎要融进去，但克莱茵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梅比乌斯走了很久。
她知道千人律者在哪里。
约束的力量落在她身上的瞬间，融于骨髓的崩坏能便被强行抽离。
肌肉在发软，骨骼在发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但她没有停，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底碾过沙砾，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体内的力量在消散，意识在发沉。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从指尖溜走，却连皱眉都懒得做。
这片能废掉所有融合战士的结界，对她而言，不过是把那些引以为傲的进化、再生、无限，全部扒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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