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命令是在凌晨下达的。
所有幸存者向神州沿海城市集中,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最后转移。
废弃的城市被彻底放弃,公路上的路障被拆除,检查站被撤销。
全球幸存下来的所有人类现在只能全部挤在沿海的十几个城市里。
高楼变成了避难所,学校变成了医疗站,体育场变成了物资仓库。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他们挤在一起,眼神空洞,不知道该看哪里。
电子产品被严格限制。
核弹头被拆除,裂变弹的引爆装置被梅亲手卸下来,堆在仓库里落灰。
通讯员看着那些曾经是人类最强威慑的武器变成一堆废铁,忍不住问了一句。
“梅博士,这些……以后还用得到吗?”
梅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了。
方舟计划的人选定的是科斯魔。
梅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头。
方舟意味着离开地球,意味着永远回不来,意味着在茫茫宇宙中寻找一个可能不存在的落脚点。
但他还是点了头。
格蕾修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放下画笔走出画室,找到了痕和布兰卡。
“方舟计划我比科斯魔更适合,所以让我去吧。”
痕闻言忍不住愣了一下。
布兰卡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拒绝。
“格蕾修,你知道方舟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格蕾修的声音很平静,“离开地球,不回来。”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比科斯魔更合适。”
格蕾修此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漂流了数万年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妈妈心疼哭死的。
布兰卡的手在发抖,但没有松开格蕾修的手。
“不行。”
痕从未对自己的女儿说过如此重的语气。
格蕾修看着他没有说话。
布兰卡站起来,把格蕾修抱进怀里。
格蕾修的脸埋在布兰卡的肩膀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件事暂时搁置了,没有人再提,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没有解决。
卑弥呼来找余沐阳的时候,他正在基地的走廊里慢慢走着。
卑弥呼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的憔悴连遮都遮不住。
眼下的青黑色很重,嘴唇干裂,头发随便扎在脑后乱糟糟的,看上去就像是菜市场抢鸡蛋的大妈。
余沐阳在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还没死?”
卑弥呼先开口,声音沙哑。
“快了。”
余沐阳耸了耸肩,语气很轻快,仿佛死了不是什么坏事。
卑弥呼翻了个白眼,从嘴里把烟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看着他身上那些裂缝,看着那些已经不怎么发光的暗紫色纹路,沉默了几秒。
“你瘦了。”
“你也是。”
“我那是忙的。”
“我那也是忙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广播。
卑弥呼站了一会儿,把那根被攥皱了的烟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了。
边走边挥手,她的声音传入余沐阳的耳旁。
“你啊别死太快,老娘还没喝到你的喜酒呢。”
“尽量吧,你也是别死这么早。”
卑弥呼走了。
余沐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凯文的奇美拉计划手术又被抬了上来。
这是凯文主动要求的。
这一次融合的崩坏兽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数量多到连梅都叫不出所有的名字。
她把所有能找到的、能用的、可能对凯文有帮助的崩坏兽基因全部整合进了这次手术。
手术时间很长。
长到凯文的体温降到零度以下又被拉回来,长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醒过来了。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可还是被他很好的隐藏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梅,梅的眼底满是疲惫。
但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没有多说什么,相互拥抱了一下之后,梅又投入了新的工作去了。
Einstein的研究终于有了结果。
对于量子之海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她找到了能在量子之海存活下去的方法,可是也仅仅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等进入量子之海之后,想要出来……不,基本上出不来了。
她把技术方案写好,锁进保险柜里。
保险柜的钥匙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保险柜的位置,只告诉了梅。
“如果有一天我们输了,这是最后的路。”
梅看着她交给自己的这一把钥匙,没有说谢谢。
维尔薇是在一次例行会议上正式说明那个医疗舱的。
她站在屏幕前,表情很平静。
“那个医疗舱不是这个世界线的我做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
梅看着她,Einstein看着她,梅比乌斯看着她。
“是另一个世界线的我做的。”
维尔薇说,“她把这个东西作为一个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至于怎么得到的你们就别管了,都是属于我的一些小巧思。”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梅现在感觉有点头疼。
苏找不到平行世界,Einstein确认他们不在虚数之树上,现在维尔薇说另一个世界线的她把东西留给了自己。
她没有追问,现在的她也不想知道答案。
她现在只用继续想办法对抗崩坏就好了。
她已经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了。
伊甸是在一个傍晚找到余沐阳的。
他正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暗红色,红的像血。
伊甸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两杯酒,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余沐阳接过来,看了一眼。
“我现在这身体,貌似喝酒不太合适吧?”
“那你就别喝了。”
伊甸白了他一眼,旋即开口道:“拿着。”
余沐阳没有再说话,他把酒杯握在手里。
可是伊甸也没有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沐阳。”
“嗯。”
“这一杯,可能是最后一杯了。”
余沐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伊甸的侧脸在夕阳下很安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和以前一样。
“不是还有侵蚀吗?打完侵蚀还有终焉。”
伊甸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打完,但她听到的是打完,而不是打赢。
赢不了啊……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细细的暗红色光边。
海面上起了风,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伊甸举起酒杯,对着那片暗红色的天边。
“敬你。”
余沐阳看着她,也举起了酒杯。
“敬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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