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玩笑话说完之后，余沐阳的脸色也终于是稍微认真起来一些。
梅见到对方脸色的变化，她也稍稍坐直了身子。
“说吧，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
余沐阳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梅能听到。
他说了很久，梅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皱眉，从皱眉变成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从手指不动变成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余沐阳说完了，而梅没有立马睁眼。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看上去仿佛是睡着了。
但是余沐阳知道，对方并没有睡着，只是因为大脑的疯狂思考而陷入疲惫了而已。
过了很久梅才重新睁开眼，眼中依旧是那种极致的理性，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余沐阳看着梅，但梅只是轻声开口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余沐阳摇摇头，旋即站起身来，“我知道我说的可能让你有些难以置信，但你至少可以相信我。”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转过头来，笑道：“以后我要做的事情你要是见到了，可别被吓得说不出话，那样的话可就不像你了。”
说完，余沐阳挥挥手关上了门。
梅看着关上的大门，她继续开始处理手上的文件。
几分钟后，她把手上的文件甩开，来到窗户前站定，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渐渐失神。
这一天，梅都没有处理文件。
而她的姿势也一天没有变过。
研究员进来的时候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每个人离开之前都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梅，然后轻轻关门离开这里。
没人知道那天梅究竟在想些什么。
……
梅比乌斯的实验进入了最后阶段。
她站在实验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数据在跳动。
余沐阳的基因序列和她自己的细胞在融合边缘反复拉锯，每一次接近融合，屏幕上的曲线就拔高一次。
每一次失败，曲线就摔回原点。
克莱茵站在她身后，眼神中带着紧张的神色看着数据的变化。
梅比乌斯在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数据，以及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用自己的身体做的实验。
每一次的波动，都会给她带来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仿佛那些疼痛都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
直到这一天。
梅比乌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忽然停下，她先是一愣，旋即开始注射各种各样的药物和试剂进行调和。
可是这一次无论加入什么，屏幕上的数据都不动了。
梅比乌斯沉默了。
身后的克莱茵看着眼前屏幕上的数据波动，她的眼神变了，她紧张的看着梅比乌斯。
“博士，你的身体没事吧？”
梅比乌斯单手撑着脑袋，她另一只手挥了挥。
克莱茵见状，没敢继续问下去。
几分钟后，梅比乌斯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打算从实验舱中走出来。
可是当她的双腿接触地面的那一刻，梅比乌斯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平衡向前倒地。
克莱茵见状连忙扶住了梅比乌斯。
“博士，你……”
梅比乌斯面色还是很平静。
“失败了，代价是下半身瘫痪。”
克莱茵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戚。
“博士，我们不行就放……”
“不行。”
放弃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梅比乌斯直接冷声打断。
她咬着牙，示意让克莱茵把自己扶起来，抬到实验台上。
“只是没了两条腿而已，我还有上半身，重新整理这一次的数据，三个小时后重新实验。”
当丹朱和苍玄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梅比乌斯此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
此时的梅比乌斯背对着大门，她的白大褂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
丹朱站在门口，嘴唇在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玄站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眼神微微颤抖。
克莱茵蹲在轮椅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毯子盖在梅比乌斯的腿上。
梅比乌斯没有看她，也没有拒绝。
克莱茵和丹朱苍玄被赶出去了。
克莱茵和丹朱苍玄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梅比乌斯继续进行研究，于是她们就被梅比乌斯赶出去了。
被赶出去的几人找到了余沐阳。
余沐阳来的时候，研究所里只有梅比乌斯一个人。
门关着，灯亮着，梅比乌斯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前的屏幕是黑的。
余沐阳走到她身后，停下来。
“来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失去双腿的人。
“嗯。”
“看到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看到了。”
梅比乌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失败了。”
余沐阳没有说话。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梅比乌斯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研究所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像远处在打雷。
过了很久，余沐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梅比乌斯的手是凉的。
梅比乌斯在感受到对方握住了自己的手，她没有缩回去，而是反握住了对方的手，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我失败了，对不起，我想要救你的，可是却让你看到了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余沐阳淡淡一笑，道：“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看我，我都知道我自己命不久矣，这不还活着好好的，每天笑呵呵的。”
梅比乌斯张了张嘴，片刻后她咬牙道：“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余沐阳轻声开口道：“至少我们现在还能见到彼此，不是吗？总不能你一直做这种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然后在我前面死了吧？”
“不可能。”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不可能，万一呢是吧？”
余沐阳伸出双手，把梅比乌斯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梅比乌斯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任凭他抱着自己来到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梅比乌斯整个人的身子都在余沐阳的怀里，她的双手就这么搂着对方的脖颈，脑袋轻轻靠在对方的胸膛。
感受着对方怀中的温暖，梅比乌斯的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首先你就要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
“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但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与其痛苦的忙碌，不如和我一起享受这最后的一段时间。”
“……你会死的。”
“我不会，我会和你们一起活下去。”
“你在骗我。”
“怎么可能，我们拉钩吧，如果到了下个文明你见不到，那我就是小狗。”
“不行，这个惩罚太轻了，如果我在下个文明见不到你……不，一定会见到。
到那个时候，我们结婚吧，我想要孩子，很多孩子。
到那个时候，我再也不想这么累了，我想陪在你身边，哪怕就这么每天呆着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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