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们是登上校刊封面的创业情侣。
昨天,财经杂志主编发邮件想做回访。
我敲下回复:"去采访他新老婆,我们快离了。"
半个月前,公司终于赴美上市。
霍景川没有给我发邀请函。
他把原本属于我的50%原始股,全转给了秘书沈娇。
我拿着协议去质问他。
他当着全董事会的面,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娇娇为我熬夜应酬,你除了花我的钱还会什么?"
他好像忘了,公司最核心的AI专利,是我写出来的。
01
"安保,送顾女士出去。"
沈娇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端一杯燕麦拿铁,杯壁贴着手写标签。
那是我的杯子,我定制的口味。标签上的字模仿了我的笔迹,但"念"字末笔往下压——我的习惯是往上挑。
她坐到霍景川右手边。
那个位子我坐了七年,椅背有一道我磨出来的浅痕。
"景川,"她侧过头,撒娇似的,"顾女士好像还没走。"
霍景川甩了甩手。打我的那只手。
"没听到?"
十二个董事低着头,假装在研究矿泉水瓶。
我攥着股权转让协议,纸角被汗浸软了。
"霍景川,公司的AI中枢每一行底层架构都是我——"
"够了。"
他的表情像在听一段重复了一百遍的废话。
"几行代码而已,团队几百号人,少了你就不转了?"
沈娇递过一杯水。他接了,喝了一口。
我注意到她脖子上那条翡翠锁骨链。
去年缅甸拍卖会,三十八万,我用私房钱拍的。后来有天早上它从我首饰盒里消失了,我问霍景川,他说保姆可能弄丢了。
原来在她脖子上。
我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沈娇叫住我,"顺便处理个小事。"
她拨通一个号码,开免提。
"陈朗,上来一趟,十八楼会议室。"
陈朗是公司第三号员工。技术部核心,跟了我五年。AI中枢三成模块是他参与写的。
两分钟后他推门进来,先看见我,整个人僵住。
"顾总?你脸怎么——"
"陈朗。"沈娇翘着腿,指尖敲桌面,"从今天起你的岗位取消了。"
"什么?"
"上市后架构调整,你嘛,跟旧团队绑得太紧了,不太适合新方向。"
说到"旧团队"三个字她看着我笑。
陈朗转向霍景川。"霍总,我干了五年,核心算法——"
"娇娇做过评估了。"霍景川头都没抬,在签什么文件,"能力不匹配,留着浪费资源。一个月补偿,签字走人。"
陈朗的手在发抖,他看向我,眼眶红了。
我拦住他想说的话,轻轻摇头。
"走吧,陈朗。"
出了大楼,他在停车场追上我。
"顾总,他凭什么?那些专利写的是你的名字,代码是你的指纹——"
"我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内部群。沈娇发了一张照片——她坐在我的办公桌前,背后是我种了三年的绿萝。
配文四个字:感恩遇见。
陈朗也看到了,青筋暴起。
"顾总,这女人什么东西——"
"陈朗。"我打断他,嗓子像含了碎玻璃。
"先走,什么都别做。"
"等我消息。"
02
"女士,您的门禁权限今天上午被注销了。"
小区保安拦住我,翻了翻登记本。
"是业主本人来办的。霍先生说……您已经不是这套房子的住户了。"
我站在门口。五月的晚风吹过来。
手机响了。沈娇。
"念姐,你是不是到家了?"
她叫我念姐,语气亲热得像闺蜜。
"不好意思呀,景川说你们分开住一段时间,让我帮忙收拾了一下。你东西都打包好了,放物业那边,直接去拿就行。"
我沉默了两秒。
"你在我家?"
"嗯,景川让我暂时住这儿,方便工作嘛。"
她好像在翻什么东西,声音随随便便的。
"对了念姐,你衣柜里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哪个牌子?我找了半天没看到吊牌。景川说是你自己买的,不是他送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先借穿两天。"
我挂了电话。
去物业取东西。八只纸箱,堆在杂物间角落,有两只被压扁了。
我翻开一只,最上面是结婚照的相框,玻璃碎了,碎片扎进照片里我和霍景川并肩的脸上。
底下几件衣服,是沈娇挑剩的。
第二只箱子放的是工作资料。
不对,少了一个东西。
蓝封皮笔记本。三号项目开发日志,手写记录,第一页是八年前我在宿舍写下的第一行伪代码。那是最原始的研发证据。
不在箱子里。
我拨通霍景川的电话。
"我的开发日志呢?蓝封皮那本。"
"什么日志?"他语气漫不经心。
"三号项目,手写,从第一天的架构草图到——"
"不知道,问娇娇。"
"霍景川,那本日志是公司全部技术的源头。"
"一个破本子而已,丢了就丢了,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他挂了。
我站在杂物间,看着这八只纸箱。
八年,装了八只箱子。还有两只是扁的。
叫了辆车把箱子运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刷信用卡,被拒。
打银行客服。
"女士,这张附属卡已由主卡持有人申请停用了。"
换储蓄卡。
"女士,这张卡今日有一笔大额转出,余额不足。"
"转出?我没操作过。"
"记录显示由共同授权人发起的……"
我闭上眼。
这张卡的共同授权人是霍景川。当初他说方便管家庭账目,我签了授权。和那份股权委托书一样,他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
因为我信他。
在酒店大堂坐了很久。
最后是陈朗转了钱过来。
"顾总,你先用着,别客气。"
"不客气。"我拿着房卡推开一间陌生的房间,"等结束了,我双倍还你。"
"顾总——"
"陈朗。"
"嗯。"
"你手上的离职补偿协议,先别签。"
03
"顾女士,您说的这项专利,发明人信息已经做了变更登记。"
电话那头知识产权局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
"变更?我没签过任何变更文件。"
"系统里显示是企业法务提交的申请,附了一份发明人变更的同意书,上面有您的签名。"
"那份签名是伪造的。"
"这个……您可能需要走法律途径核实了,我们这边没有权限——"
我挂断,开始打律师的电话。
第一个。
"顾女士,不好意思,我们案件排满了,暂时没法接新委托。"
第二个。
"霍氏集团是我们的长期客户,存在利益冲突,没法代理您这边。"
第三个,是法学院的老同学。她比前两个诚实。
"念念,我跟你说实话吧。霍家给本市所有知产律所都发了函,没人敢接你的案子。你要找,只能去外地找。"
"他什么时候发的?"
"上个月。你们上市之前。"
上个月。我还不知道股份被转走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堵死了我所有的路。
我放下手机,给大学室友周萌打了一个电话。她表姐在隔壁省的知产律所工作。
响了十二声,她接了。
"念念啊……最近好吗?"
"萌萌,你表姐还在中衡律所吗?我想让她——"
"念念,"她打断我,声音很轻,"沈娇上周请我喝下午茶了。"
我愣了一下。
"她跟我聊了很多,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让我们暂时别刺激你。"
"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一直觉得公司的技术都是你做的,但实际上你只参与了一小部分……念念,你是不是——你别生气,我就是关心你——你是不是记混了?"
我没说话。
沈娇连我的朋友都没放过。
挂了电话,又是一条新消息。霍景川的母亲。
"念念,阿姨跟你说件事。"
"娇娇怀孕了,三个月。"
"景川的意思是尽快把手续办了。你乖乖签字呢,他可以多给你一些生活费。"
"阿姨一直挺喜欢你的,但男人嘛,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你作为女人应该懂。"
"你要再闹,大家面子上都难看。"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视。
正好在播一档财经访谈节目,沈娇坐在嘉宾席上,穿着我那件驼色羊绒大衣。
主持人问:"沈总,外界都说霍氏的AI技术领跑行业,能分享一下研发历程吗?"
沈娇微笑:"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深度参与核心技术工作,景川负责前端商务,后台的事情主要是我在做。"
我关了电视。
手机又响。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顾念女士?我是《商业周刊》的陈主编,之前给您发过邮件——"
"嗯,记得。"
"您回复说让我们去采访他的新太太。但我们查了一下,霍氏AI的核心专利,最初申请人是您的名字。"
"这项技术,是您开发的?"
我盯着窗外,沉默了三秒。
"你想做什么样的报道?"
"真相。"
"那就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04
"顾女士,这是离婚协议最终版本,请过目。"
霍景川的律师把文件推过来,全文十四页,我翻到财产分割部分。
股份:零。
房产:零。男方婚前购置,与女方无关。
赔偿或补偿:无。
生活费:每月五千元,为期两年。
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保密条款:乙方在协议签署后十年内,不得对外披露甲方公司任何技术信息、商业机密及运营细节。如有违反,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千万元。"
"你们开玩笑?"我把协议翻到保密条款那一页,推回去。
律师表情不变。
"顾女士,这是霍总给您的最好条件了。建议您认真考虑。"
"最好条件?七年的事业和婚姻,你告诉我值六千块一个月?"
"五千。"律师纠正我,"外加保密义务。"
手机响了。霍景川。
"签了吧。"
"不签。"
"顾念,你拿什么跟我耗?专利变更了,股份转了,账户也清了。你手里还有什么?"
"你心里清楚那些专利是谁写的。"
"写的?你以为专利是靠谁写的就是谁的?知产局系统里发明人写的是沈娇,法务提交了完整的变更材料,签名是你的笔迹。你拿什么证明那是伪造的?"
"你去找律师啊——哦,我忘了,你现在连个愿意接你案子的律师都找不到。"
他笑了一声,不轻不重。
"五千块一个月,老实签了,别让你爸妈遭罪。"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没动。
十分钟后,妈妈来了电话。
"囡囡,霍家给你爸的公司发了律师函。说是合作里有些条款违约,要追责。"
"你爸说问题不大,但……囡囡,霍家这是在给你施压,你要撑不住了就告诉妈妈。"
"妈。"
"嗯?"
"我撑得住,你让爸别管,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
房间很安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系统通知,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AI中枢的内部管理系统推送的。
「安全认证将于72小时后到期。请发明人完成生物信息续期,包括指纹、虹膜及声纹验证。逾期未续,核心加密模块将逐步降级并关停。」
这条通知,我每九十天会收到一次。
七年来没断过。
因为我在搭建AI中枢最底层架构的时候,写了一套生物锁。核心加密密钥每九十天需要用我的指纹、虹膜和声纹重新激活一次。
是当年为了系统安全设计的。
霍景川不懂技术,他从来没关心过底层怎么跑的。沈娇就更不知道了——她是秘书,不是工程师。
过去七年,不管加班到多晚,不管和霍景川吵得多凶,每到续期日我都会去机房完成认证。
因为那是我的孩子。
我盯着这条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划掉了。
拿起手机,拨给陈朗。
"陈朗。"
"顾总?"
"霍景川的庆功宴,哪天?"
"三天后,下周五。他包了半山酒店,请了全部投资人,还要做AI平台的实时演示。"
"好。"
"三天后,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就好。"
05
"各位投资人,各位媒体朋友,欢迎来到霍氏科技上市庆功宴——"
陈朗把酒店大厅的直播链接转发给我。
画面里,霍景川站在舞台中央,西装笔挺,意气风发。沈娇挽着他的手臂,穿了一条红裙——和我八年前登上校刊封面时穿的那条,同个品牌,同个色号。
台下坐满了投资人和记者,觥筹交错。
"接下来,由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沈娇女士,为大家做一个AI平台的实时演示。"
沈娇走上台,点开投影系统。
我看了一眼时间。
续期截止——正好是今晚十二点。
陈朗在电话那头小声问:"顾总,会怎样?"
"看着就行。"
直播画面里,沈娇正准备输入演示指令。
屏幕上弹了一行红色警告。
「核心加密模块认证失败。系统降级中。」
沈娇愣了一下,笑着打圆场:"小故障,技术部马上处理。"
她转头对后台喊了一句什么,画面里几个工程师跑过来开始操作。
三十秒后,第二行警告跳出来。
「数据通道关闭。预测模型离线。」
投影幕布上原本流畅运行的AI平台,开始一块一块地变灰。像拼图被一片一片抽走。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霍景川脸色变了。他走到沈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娇摇头,表情慌了。
五分钟后,整个平台黑屏。
直播间弹幕炸了。
我的手机开始响。霍景川。
我接了。
"顾念,系统出了问题,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别跟我装,除了你没人——"
"霍景川,"我打断他,"你不是说少了我地球照样转吗?"
"那就转给我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能听见背景里投资人嘈杂的质问声,还有沈娇在慌张地解释什么。
霍景川压着声音:"你到底要怎样?"
"你到底要怎样?"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不像质问,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了局面。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直播画面里,陆续有投资人起身离场。
陈朗在旁边刷着手机:"顾总,霍氏的股价跌了十一个点。"
"嗯。"
"还会继续跌吗?"
"明天中枢彻底关停,你觉得呢?"
陈朗咽了口口水。
"顾总,你当初设计这个生物锁的时候……就想到过今天?"
"没想过。"
我是真的没想过。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写的东西。"
"没想到最后,要保护的对象变成了我自己。"
第6章
“开门!顾念,你给我滚出来!”
第二天一早,霍景川就在酒店走廊里疯了似地砸门。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他猛地撞进来,整个人像头被激怒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他眼底的红血丝多得吓人,领带歪在一边,那是沈娇最喜欢的温莎结系法,现在却像个绞索勒在他脖子上。
“修复系统,立刻,马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尖锐。
我慢条斯理地关上门,坐回窗边的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凭什么?以什么身份?是以你那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前妻身份吗?”
“顾念,你别跟我在这儿阴阳怪气!”
他一拳砸在酒店的梳妆台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叮当作响。
“整个交易平台瘫痪了四十八小时,海外投资方的律师函已经堆满了我的办公桌,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霍氏科技的市值在蒸发,意味着你那个刚上市的‘帝国’正在崩塌。”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股份不是已经给沈娇了吗?她是你的核心技术负责人,你去找她啊。”
霍景川的脸一阵白一阵青,额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炸开。
“她修不好!她带了三批专家进机房,连底层逻辑都进不去!”
“那是当然,因为那是我写的。”
我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封好的文件袋。
里面是五份纸质的专利证书原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你们改了电子系统的登记信息,找人伪造了我的签名,以为这样就能偷走我的心血。”
我把证书一份份摊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展示艺术品。
“但原件在我这儿,指纹采样和原始申请档案也在我这儿。霍景川,你念过书,你应该知道,伪造文书和侵占职务成果是什么罪名。”
霍景川盯着那些证书,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你要挟我?”
“不,我是在跟你谈生意。把50%的股份还给我,外加三年的技术授权费补偿,一共两亿。”
“你疯了!你这是在抢劫!”
“抢劫的是你。我只是拿回我的骨头和血。你还有二十三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看到协议,我会直接向纳斯达克提交欺诈举报。”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冲上来撕碎我,却在触碰到我冰冷的眼神时,生生止住了步。
“顾念,你真狠。”
“狠吗?比起你那一巴掌,我觉得我还是太温柔了。”
我指了指门口。
“滚,别弄脏我的地毯。”
第7章
“霍总,我代表远见资本,要求撤回对霍氏科技的信用背书。”
陈朗把一份会议纪要投射到我酒店的电视屏幕上。
这是霍氏科技内部乱成一锅粥的第四天。
股价已经跌到了发行价的四分之一,几乎每天都在创造历史。
“沈娇呢?她现在在哪?”
我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新公司的选址图纸。
“她在公司哭呢,听说是被投资人指着鼻子骂‘骗子’。最精彩的是,她的体检报告被人捅出来了。”
陈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一张截图发给我。
那是沈娇三个月前的全项体检。
“未见妊娠迹象。”
这六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霍景川的脸上。
她用一个不存在的孩子,骗到了股份,骗到了婚姻的入场券,也骗走了霍景川最后的一点理智。
“顾总,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等他把沈娇彻底踢出去。”
当天下午,霍氏科技的离职群里传出了一段录音。
是霍景川在办公室和沈娇的争吵。
“你骗我说怀孕了?你拿着假报告让我签股权转让协议?”
“景川,我那是太爱你了,我怕顾念不肯走,我怕你心软……”
“爱我?你爱的是我的钱,还是这50%的股份?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公司!”
沈娇哭得歇斯底里,但霍景川再也没有温柔地哄她。
他把她送给他的翡翠项链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窗外的落日,点燃了一支烟。
“陈朗,通知老周、小戴,还有吴姐。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新办公室见。”
“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新公司的名字叫“念启”。
寓意很简单:顾念开启的新时代。
当晚,我收到了霍母的短信,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念念,阿姨当初是被那个狐狸精蒙蔽了,你别跟景川计较,回来帮帮他吧,他快撑不住了。”
我直接把号码拉黑。
这种廉价的亲情,在利益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的霓虹。
八年前,我在这里写下第一行代码。
八年后,我要在这里亲手埋葬那个曾经爱过的男人。
第8章
“顾总,远见资本的李总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陈朗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合上电脑,理了理身上的黑色西装。
这是我离开霍家后的第十五天,念启科技正式挂牌。
会客室里,李晟正端着咖啡,打量着我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办公室。
“顾女士,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李总,投资人不都是喜欢效率吗?”
我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
“霍氏科技的系统还没恢复,对吧?”
李晟苦笑一声,放下咖啡杯。
“何止是没恢复,简直是烂透了。霍景川请了一帮所谓的硅谷专家,结果把底层数据库搞得一团糟。现在投资方已经启动了资产保全,他的账户都被冻结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霍氏,是为了你手里那套还没面世的新算法。”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后的技术白皮书,推到他面前。
“这是‘念启1.0’。比霍氏现在用的那套,运行效率提升了40%,安全性提高了两个数量级。”
李晟翻动着文件,手开始微微颤抖。
“顾念,你真是个天才。霍景川那个蠢货,竟然把你这样的核心竞争力推给对手。”
“他不是推给对手,他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造神的人。”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
“他忘了,神也是需要供奉的,而我,就是那个供奉他八年的人。”
谈完融资细节,李晟临走前问我。
“霍氏现在快破产了,你打算收购它吗?”
“不,我要看着它烂掉,直到它只剩下那层虚伪的外壳。”
出了公司门,我看见了霍景川。
他靠在那辆已经落满灰尘的劳斯莱斯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却被保安拦在三米开外。
“念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那快清零的股价,还是谈沈娇卷走的那些私房钱?”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我把股份还给你,我只要你回去把系统修好,公司还是我们的,好吗?”
“我们的?”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霍景川,那是‘你的’公司,而这是‘我的’公司。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去申请破产保护,而不是在这儿跟我谈什么‘我们’。”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一刻,我发现,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依然自私,依然觉得只要他招招手,我就得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去。
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顾念了。
第9章
“签字吧,沈小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律师把一份三折的股权收购协议推到沈娇面前。
此时的沈娇,已经没有了半个月前的嚣张。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廉价风衣,头发凌乱,曾经名贵的首饰全都不见了踪影。
“三折……顾念,你这是在趁火劫。这些股份原本值几个亿!”
她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以前。”
我搅动着面前的红茶,头也不抬。
“现在霍氏科技负债累累,这些股份在市场上连废纸都不如。如果你今天不签,等法院启动强制拍卖,你可能连这一百万都拿不到。”
沈娇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恨意。
“你赢了,你满意了?你把景川毁了,把我毁了,你这个疯女人!”
“毁掉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的贪婪。”
我放下勺子,直视她的眼睛。
“你以为你模仿我的字迹,穿我的衣服,就能取代我?你连代码的一个分号都写不出来,却妄想掌控一个科技公司。沈娇,你这种人,只适合活在假象里。”
沈娇颤抖着手,拿起笔。
她签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划破。
“其实……景川根本不爱你。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你像个木头,无趣,只知道对着电脑。”
她试图用最后一点恶毒来刺痛我。
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再跟他玩这种无聊的爱情游戏。沈娇,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他到底有多廉价。”
我收起协议,站起身。
“对了,你拿走的那条翡翠项链,我已经报警了。那是我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婚内共同财产。警察应该很快就会去找你。”
沈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我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朗打来电话。
“顾总,霍氏的董事会刚刚通过了破产重组方案。霍景川出局了。”
“知道了。通知财务,准备好资金。我们要把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专利,一件件买回来。”
“明白!”
我挂断电话,看着不远处的霍氏大楼。
那座曾经象征着我们梦想的高楼,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我,正踏着它的残骸,走向我的新生。
10
“顾总,他在下面跪了三个小时了。”
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时,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里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曾经高高在上的霍总如今落魄至此的震惊,也有一丝丝尚未泯灭的、女性特有的恻隐之心。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调整“念启2.0”的底层容错率,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让他跪着。地板凉,能让人清醒。”
“可是……外面围了好多记者,还有不少自媒体在直播。他说见不到您,就一直跪到死。”小姑娘有些为难,“保安部问,要不要强行驱散?”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转椅,看向落地窗外。
从念启科技十八楼的高度俯瞰下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缩小成了缓慢移动的色块。而在正门口那片灰白色的水泥地上,一个黑色的点格外刺眼。
那是霍景川。
曾经在纳斯达克敲钟时意气风发、西装革履的霍氏掌权人,此刻正像个卑微的囚徒,跪在自己亲手推开的女人脚下。
“不用驱散。”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的下摆,“既然他想演这出苦肉计给全城看,那我就成全他,去收个尾。”
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我的心率却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
八年前,我们并肩站在校刊封面上,那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全世界;半个月前,他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塌了。而现在,我只觉得电梯的速度有点慢,耽误了我写代码的时间。
“叮——”
电梯门开启,大厅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热浪和嘈杂的快门声瞬间涌了过来。
“顾总出来了!”
“顾女士,请问您对霍氏科技破产重组有什么看法?”
“霍总跪在这里求您原谅,您会考虑复婚吗?”
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我脸上,陈朗带着几个保安迅速上前,强行撑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霍景川听到动静,浑身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现在的样子,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当年的影子了。眼眶凹陷,胡茬凌乱,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路人的唾沫,领口甚至还有一处明显的咖啡渍。
他手里死死捧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
那是我的“三号项目”开发日志。
那个被他轻蔑地称为“废纸”、被沈娇随手扔进储物间吃灰的笔记本。
“念念……”他一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颓败气息,“我把它找回来了。沈娇把它藏在杂物堆里,我翻了整整一个通宵……”
他试图膝行向我靠近,却被保安挡住。他只能高举起那个本子,像是在呈递一份带血的降书。
“我看了……我全看了。”他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第一页的架构草图,是你大三那年暑假,为了省钱不去食堂,就着白开水和馒头画出来的。第十二页那个算法逻辑,是你为了等我应酬回来,在客厅沙发上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念念,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瞎?我怎么就以为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垂眸看着那个本子,页角已经卷了,蓝色的封面有些褪色。
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了一下。
我想起那时候,为了解决一个并发冲突,我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地下室里,整整一周没洗头,满脑子都是逻辑树。霍景川推门进来,给我带了一份凉掉的炒面,他当时抱着我说:“念念,等公司上市了,我让你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炒面真咸,那句话也真假。
“霍景川,你现在跪在这里,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努力,还是因为你发现沈娇根本写不出这些东西,而霍氏的股价已经跌到了地板上?”
我接过那个笔记本,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封面,没有任何温度。
“收购霍氏吧。”他猛地抓住我的裤脚,眼神里全是绝望的哀求,“求你。那些老员工是无辜的,老周、小戴,他们都还有房贷要还。只要你肯救公司,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可以在媒体面前承认我剽窃了你的成果,我可以去坐牢,只要你肯把霍氏接过去……”
“霍氏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霍景川。”
我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废清单。
“它的品牌信誉已经破产了,它的技术架构已经落后了。你所谓的‘救公司’,不过是想让我这个受害者去替你这个加害者填坑。”
“不,不是的,你以前最心疼那些代码了……”
“那是以前。”我打断他,将笔记本递给身后的陈朗,“陈朗,去拿个火盆过来。”
霍景川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周围的记者也兴奋地架起了摄像机,这绝对是明天头条的绝佳素材。
陈朗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一个不锈钢的火盆被放在了公司门口。
我当着霍景川的面,翻开了那本日志。
“这一页,是你为了讨好投资人,强行让我删掉的安全冗余。”我嘶啦一声,撕下一页,扔进盆里。
打火机的火苗一舔,纸张迅速卷曲、发黑。
“这一页,是你为了让沈娇在年会上出风头,逼着我把发明人名字改成她的那部分。”
我一张一张地撕着,动作机械而精准。
“顾念!那是你八年的心血啊!”霍景川疯狂地想要扑过来抢夺,却被保安死死按在地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心血是长在脑子里的,不是写在纸上的。”
我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映在我的瞳孔里,像是一场迟到的葬礼。
“纸上的东西可以被你转让给沈娇,可以被你当成扇我巴掌的资本,也可以被我亲手烧掉。霍景川,你以为你还给我一个本子,就能还给我那八年吗?”
最后一页纸落入火中,化为灰烬。
那一刻,我感觉到胸口那块压了半个多月的巨石,彻底碎成了粉末,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霍氏的优质资产,念启会按市场价三折收购。愿意过来的员工,只要通过技术考核,我照单全收。但你,还有沈娇,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个行业一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人。
“你可以继续跪着,直到你想明白,你失去的到底是一个公司,还是一个曾经愿意为你去死的顾念。”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大步走回公司大厅。
电梯门再次合上,将那些嘈杂的哭喊、快门的咔嚓声和焦糊的味道全部隔绝在外。
回到十八楼,办公室里安安静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痕迹。
陈朗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坐回位子上,重新握住鼠标。
“顾总……那本日志,其实我备份过电子版。”陈朗小声说,“烧了确实有点可惜。”
我笑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一行行全新的、更高级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不可惜。那本日志里的逻辑是八年前的,已经过时了。念启需要的,是未来的逻辑。”
内线电话响了。
“顾总,《商业周刊》的陈主编到了,在二号会议室等您。”
“好,我这就过去。”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口。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会议室里,陈主编已经架好了录音笔。
“顾女士,刚才楼下那一幕,我们都看到了。”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很多人都说您太狠了,毕竟那是八年的感情。您对这种评价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陈主编,在商业世界里,‘狠’是一个褒义词。它意味着清醒、果断和对价值的精准判断。”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座曾经属于霍景川、如今正逐渐在夕阳中黯淡下去的霍氏大楼。
“至于感情……当一个人决定用巴掌来回应对方的付出时,这段感情就已经不再是资产,而是负债。我只是做了一次正常的破产清算。”
“那您对念启科技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大家都在传,您手里握着能颠覆整个AI行业的底牌。”
我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野心和自信。
“底牌从来不是某一项专利,而是创造专利的能力。念启接下来的目标,不是复制一个霍氏,而是取代它,然后超越它。”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陈主编站起来跟我握手,感叹道:“顾总,我想我今天的封面标题已经有了。”
“哦?是什么?”
“《涅槃:从秘书背后的影子到AI时代的王》。”
我笑了笑:“‘王’这个词太重了,我更喜欢称自己为——规则制定者。”
送走采访团队,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的霍景川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圈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灰烬,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凄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跳槽过来的老员工发来的微信:“顾总,谢谢您。工资发了,我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我回了一个“加油”,然后关掉手机。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在闪烁,那是“念启2.0”的最后测试阶段。
我坐下来,重新投入到那片由0和1构成的纯净世界里。
那里没有背叛,没有巴掌,没有虚伪的承诺。
只有逻辑,只有真理。
以及我亲手开启的、真正属于我的未来。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没有八年前的校刊,也没有那场盛大的庆功宴。
只有一行行跳动的绿色代码,像雨林里的新芽,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而倔强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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