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顶华府，许茗月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盘算自己如今的人际关系。
可笑。
在大胤，她门下食客三千，朝中党羽无数，后宫里更是眼线遍布。
可在这里，她的人脉，贫瘠得可怜。
除了三个各怀鬼胎、自以为是的男人，和一个忠心有余、能力不足的小兰，再无旁人。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几个所谓的“朋友”。
许茗月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不是贪图她许家千金身份，整日阿谀奉承的跟班，就是被她刁蛮性子劝退，如今早已划清界限的路人。
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是可用之人。
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自己的班底，行事处处受制，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头疼。”许茗月忍不住扶额。
“怎么了，小姐？”小兰听见她喊头疼，立刻跑上来，“严重吗？要不要我把医生叫过来？”
闻言，许茗月摇着头：“不必了，我不是头疼这个。”
“小姐，您在烦心什么事吗？”
小兰心中疑惑，还是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将东西小心翼翼放置在桌上。
许茗月没看她，视线依旧落在空白的文档上。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交几个闺中密友。”
小兰愣了一下。
“交朋友是好事呀，小姐您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跟您做朋友的。”
“是吗？”
许茗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兰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姐，我记得……您以前，其实也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嗯？”
“就是那个……叫方晴的女孩，以前来过家里两次，我对她有印象，她家境不太好，您以前经常接济她，还带她参加宴会。”
小兰一边回忆一边说，说到一半，声音又小了下去。
“不过……您有时候，也会当众让她难堪，说她穿的衣服是您不要的……她后来，好像就没再跟您联系了。”
小兰说完，立刻补充道。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要不还是别联系了。万一，万一她心里记恨您，那……”
“以前是以前。”
许茗月终于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会去交以前的朋友。”
小兰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那个方晴，说不定早就忘了以前那些不愉快了呢？”
“很少有人，会真心希望看见你过得好。”
“尤其是，那些见过你落魄、知道你底细的故人。”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划过。
“你过得不好，他们或许会廉价地施舍几分同情。可你一旦过得比他们好，那份同情就会立刻变成嫉妒。”
“他们会觉得，你凭什么？他们会用你所有的过去，来攻击你的现在。”
“大多数的麻烦，都来自于你曾经的朋友。”
小兰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可以被剖析得如此直白，如此……冷酷。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如果她现在衣锦还乡，村里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那些曾经对她家指指点点的邻居，会怎么看她？
她们会为她高兴吗？
还是会在背后说，她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赚了这么多钱？
答案，不言而喻。
小兰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我……我明白了。”
“假如我现在把自己过得好的消息放出去，也许并不能够得到朋友的祝福，那些朋友也会嫉妒我，觉得我凭什么能够拥有今日的处境，她们会痛恨我……”
虽然很难过，但这确实就是事实。
许茗月觉得她挺聪明的，“小兰，我这个人不喜欢教人做事，但是我想告诉你，人这一辈子，总归还是要学会避旧，你不躲开那些人，怎么知道自己会过得怎么样，更何况，任何情况下都只有你一个人，别人算什么？不明白这点，你就永远不会有进步。”
“别人说我勾引他们不要紧，重要的是，我能得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她看着许茗月，眼神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敬畏。
“小姐，怪不得……怪不得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好。原来您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却又生出了新的困惑。
“可是……小姐，那为什么……您还要跟以前的那些男人，纠缠不清呢？”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如果小姐的原则是斩断过去，那陆少爷，许家大少爷，他们不也都是过去的人吗？
许茗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纠缠不清？”
“小兰，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没有跟他们纠缠不清。”
“是他们，主动过来纠缠我。”
小兰的嘴巴，微微张开。
“你以为，没有他们，我能这么快就摆脱许家的泥潭？”
许茗月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
“你以为，没有他们主动递上来的资源，我能这么快就站稳脚跟？”
“我只是，顺理成章地用一用罢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们不是喜欢扮演救世主吗？不是喜欢在我面前彰显他们的能力和深情吗？”
“我成全他们。”
“我需要一把刀，他们就心甘情愿地把刀柄送到我手上。我需要一个台阶，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趴下来让我踩。”
“这难道是我的错？”
“是他们自愿的。”
许茗月拿起一块蜜瓜，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是他们，上赶着犯贱。”
小兰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然后重组。
她一直以为，小姐是陷入了某种复杂又危险的情感漩涡里。
她甚至还偷偷担心过，怕小姐被那三个同样优秀的男人伤害。
现在她才明白。
什么情感漩涡。
那分明是小姐的鱼塘。
而那三位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不过是鱼塘里，三条抢着咬钩的鱼。
小兰看着自家小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崇拜。
她朝着许茗月，郑重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小姐，您……您实在是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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