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瑶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得她那张扭曲的脸忽明忽暗。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顶上热搜第一的词条，还有下面清一色的惊叹与膜拜，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想让许茗月身败名裂，让她成为全网笑柄的！
为什么最后，反而成了她炫技的舞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许文瑶失声尖叫，将手机狠狠砸了出去，“她就是个草包！她怎么可能会什么失传的刺绣！”
林蔓蔓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里也翻江倒海。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个非遗大师的认证，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们所有人的脸上。
她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舆论绞杀，最后却成了为许茗月铺路的红毯。
就在这时，小兰拿着手机，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了许茗月的办公室。
“小姐！小姐！您快看！”
小兰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她把手机递到许茗月面前，手指都在颤抖。
“全网……全网都在夸您！那个什么大师都说您是神仙下凡！还有好多人说要给您生猴子！”
许茗月从一堆设计图稿中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
上面的评论，确实比她预想的要精彩。
她对这些吹捧没什么兴趣，倒是她们说的刺绣方法，被分析出了好几种，让她多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她闲着无事学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没想到在这里，几种绣法竟然就能被传成失传绝技？
“知道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铅笔，继续修改图纸，那份平静，仿佛网上那个被封神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小兰看着自家小姐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崇拜得五体投地。
这才叫真正的高人风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座机，发出了急促的响声。
小兰立刻跑过去接起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清慧服装公司。”
“什么？您是xx纺织厂的王总？想跟我们许总谈合作？”
小兰捂住话筒，激动地对许茗月做口型。
许茗月连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小兰立刻心领神会。
“不好意思王总，我们许总现在没空。”
电话刚挂断，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您好……啊？您是a市成衣集团的李董？”
“对不起，许总正在忙。”
“天虹布料的孙经理？许总在开会。”
一整个下午，公司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所有打来电话的，无一不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的目的也出奇地一致，全都是冲着许茗月那手出神入化的刺绣来的，想要谈合作，想要拿到她的设计图，想要借着这股东风大赚一笔。
小兰从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对自家小姐的无限敬畏。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画着图，却搅动了整个服装界的风云。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总们，此刻都像闻到腥味的猫，一个个排着队想来分一杯羹。
可小姐她，一个都没见。
傍晚时分，终于有个不请自来的访客，成功地突破了前台的防线。
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脸精明的笑容，走进了办公室。
“许总，久仰大名啊！”男人自来熟地伸出手。
小兰立刻挡在许茗月身前。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哎，小姑娘别紧张。”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我是当地服装厂的总经理，我姓王，王宏发。我今天来，是想跟许总谈一笔双赢的大生意。”
许茗月终于放下了笔。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脸，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身的铜臭味。
“说。”她吐出一个字。
王宏发搓了搓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许总，您那手刺绣的绝活，现在可是火遍全网了！我呢，是真心佩服！”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块布料样品，摊在桌上。
“我们服装厂，是国内最大的成衣代工厂，设备一流，工人熟练。我的想法是，咱们合作。您出设计，出您这个刺绣的噱头，我们厂负责生产。保证物美价廉，一上市绝对能卖爆！”
许茗月没说话，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捻起其中一块所谓的“优质面料”。
那粗糙的质感，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种东西，在大胤，连宫里最末等的宫女都不会穿。
“就用这种布料？”她问。
“对啊！”王宏发立刻点头，脸上带着自得，“许总您别看这料子普通，但成本低啊！我们走平价路线，一件衣服定价一两百，靠走量，一个月流水几千万都不是问题！您什么都不用干，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他以为，对于许茗月这样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来说，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许茗月只是轻轻将那块布料丢回桌上，那动作，像是在扔什么垃圾。
“王总。”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意，“你的意思是，让我用我的设计，我的刺绣，去给这种垃圾抬价？”
王宏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许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许茗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东西，不太合适你们厂子，很抱歉。 ”
“请你出去。”
王宏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东西是垃圾，让他滚。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他忽然觉得，网上那些人说得没错。
这个许茗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王宏发气得满脸通红，“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冒牌货！我给你机会赚钱是看得起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许茗月笑了。
她走到王宏发面前，微微歪了歪头。
“我本来就是。”
王宏发被她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小兰。”许茗月唤了一声。
“在，小姐！”
“把这没礼貌的王总和他的这些……破布，一起请出去。”
王宏发被保安“请”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跟钱过不去。
办公室里，小兰看着桌上那些被嫌弃的布料，也忍不住开口了。
“小姐……我们真的，不做平价的吗？”
小兰小声地劝着。
“其实王总说得也对，衣服嘛，大众化一点，才好卖。我们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小兰。”许茗月打断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许茗月，可是用过天底下最好的云锦，穿过上万绣娘耗时三年才能织成一件的鲛绡
“我看过好的东西，自然不会回头去碰这些。”
小兰愣住了。
“不会的。”许茗月转过身，看着她， “人一旦见过顶峰的风景，就再也无法忍受半山腰的平庸。”
“我要做的，不是迎合市场，而是创造市场。我要让清慧这两个字，成为所有人遥不可及的梦。”
她拿起一份刚刚核算出来的成本报告，上面一件运用了多种绣法的样衣，光是材料和手工费，就已经是五位数了。
一个设计师颤颤巍巍地开口。
“许总……这件衣服，如果上市，定价起码要……要六万块往上走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许茗月。
六万块买一件衣服？
谁会买？
小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许茗月，看着她脸上那份平静到可怕的从容。
许茗月只是拿起桌上的红笔，在那个“60000”的数字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她在旁边，重新写下了一个数字。
120000。
她将报告丢回给设计师。
“就按这个价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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