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蔓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洲哥哥……”她声音里充满破碎感,视线却淬了毒一般钉在许茗月身上,“你看她,她又欺负我……我只是想大家好好地吃顿饭,我做错什么了?”
陆白洲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不想管,可林蔓蔓那求助的眼神,让他坐立难安。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转向了许茗月,语气生硬。
“她也没什么坏心思,你……”
话还没说完,许茗月甚至都懒得转头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
“你算老几?”
她说什么?
她说,你算老几?
许茗月可没兴趣欣赏他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神情。
在她看来,陆白洲此刻的行为,愚蠢得可笑。他以为自己在维护林蔓蔓,维护所谓的男人尊严。实际上,不过是在用一种最拙劣的方式,彰显自己的无能和摇摆不定。
一个连自己的立场都搞不清楚的男人,也配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傅烬辞给她夹菜,不是很在意这场无用的风波。
但是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生。
中途,服务员推着餐车,上了一道菜馆的招牌菜——雪蛤炖木瓜。
金黄的汤汁盛在白玉小盅里,热气袅袅,看起来就滋补非常。
林蔓蔓的眼睛亮了一下,机会来了。
她立刻站起身,亲自为桌上的每个人盛了一盅,最后,她端着一盅,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走到了许茗月身边。
“许小姐,”她柔声细语,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你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很辛苦,都瘦了。这个最是滋补养颜的,你多喝一点,就当是我……我为刚才的失礼,向你赔罪了。”
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许茗月在仗势欺人。
陆白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许茗月,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许茗月确实没说话。
她看着林蔓蔓递到面前的那盅汤,没有接,反而抬起脸,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小姐,我倒是有句话想问你,什么样的人,会抢在主人之前,为客人布菜?”
林蔓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那些急于讨好,不怀好意之人。”她嗤笑几声,“而且,这种人最不懂规矩,也最上不得台面。”
她顿了顿,眼神转移到陆白洲身上。
“陆白洲还没喝,你就先来敬我。怎么,在你林小姐心里,是觉得我比他的地位更尊贵,还是觉得……他,已经不配让你第一个伺候了?”
陆白洲感觉自己无辜躺枪口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蔓蔓彻底慌了,手一抖,那盅滚烫的汤,就直直地朝着许茗月的手背泼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陆白洲几乎是下意识地吼出声:“小心!”
他想也没想,猛地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拉许茗月。
可有人比他更快。
傅烬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许茗月身侧,他长臂一伸,扣住了林蔓蔓的手腕。那盅汤,大半都泼在了他的手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另一只手,从容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自己手背上的狼藉。
整个过程,许茗月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傅烬辞为她挡下这场无妄之灾,看着林蔓蔓那张因惊恐和嫉妒而彻底扭曲的脸,看着陆白洲那伸在半空中,尴尬又无措的手。
“许茗月,你够了!”陆白洲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将吓傻了的林蔓蔓扯到自己身后,对着许茗月怒吼出声,“蔓蔓她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无论林蔓蔓做了什么,他最终好像都会选择护着她。
许茗月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站起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那对男女。
“我吃好了。”她对傅烬辞说。
傅烬辞也像是没事人一样,将那张沾了汤汁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对着她温和一笑。
“好,我送你回房。”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转身离去。
留下陆白洲和林蔓蔓,在那个充斥着尴尬与狼藉的包间里,像两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回到酒店房间门口。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在许茗月伸手刷开房门的前一秒,傅烬辞忽然开口。
“你怎么看陆白洲?”
许茗月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安静了几秒。
“看不上。”
“心性、手段、眼界,皆为下品。”
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傅烬辞。
“连做我脚下的一块垫脚石,我都嫌他硌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看上这种货色?”
傅烬辞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傲慢,忽然就笑了。
“是我多虑了。”
“早点休息,我去处理烫伤。”
许茗月点头,“谢谢你了。”
房门在许茗月面前关上,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那点因为被人冒犯而起的不快,终于彻底散去。
但是,她刚刚会不会太冷淡了呢?
这趟所谓的度假,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被一群苍蝇围着,再好的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小兰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姐?”
“订最早的航班,回城。”
“啊?”小兰在那头愣了一下,“这么快?小姐,不是计划要待五天吗?”
“现在。”
“是!小姐!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许茗月甚至懒得收拾行李,直接走进浴室,准备再泡个澡,彻底洗去这一身的晦气。
她对这趟失败的旅行没什么留恋,做完决定便抛之脑后。
另一边,陆白洲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柔软的大床里,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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