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茗月再接到陆白洲电话后的一个小时前后,她人已经在医院了。
她推开病房门,陆白洲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看到她,眼里情绪复杂。
“你来了。”
“嗯。”许茗月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还算温和,“找我什么事?”
陆白洲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噎了一下,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浇熄了半截。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林蔓蔓的事?”许茗月替他开了口。
陆白洲点头,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茗月,我知道她做了很多错事,她找人黑你,给你惹了天大的麻烦,都是她不对。”
他看着许茗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但是……她也是一时糊涂。她就是嫉妒,就是怕我被你抢走……她本性不坏的。”
许茗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想求你,放她一马。”陆白洲艰难地把话说出了口,“网上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算得到教训了。林家那边,我爸也会去施压。你就……别再追究了,行吗?”
“就当是……还我的人情。我救了你一命,你饶她这一次。以后,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给你添堵。”
天知道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有多难堪。用救命之恩,来换取对另一个女人的宽恕。荒唐得很。
许茗月却只沉默了片刻。
“可以。”
“你……你答应了?”
“嗯。”许茗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角,“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个人情。很公平。”
“就……就这样?”他看着准备起身离开的许茗月,慌了,“你不多待一会儿吗?我……”
“我为什么要多待?”许茗月回头看他,带着疑惑,“人情已经还了。陆白洲,我们两清了。”
不得垂青关注,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该走了。”许茗月没兴趣欣赏他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神情。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许茗月!”陆白洲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安,“所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许茗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算一个……我欠了人情,并且已经还清了的,朋友。”
门被关上,隔绝了陆白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许茗月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脸带疲惫。
她真的累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像一个战士,每天都在战斗。
人不是站到高处就不会遇见麻烦的,无论站在哪里,都会有消耗人精力的琐事出现,多么充沛精力到最后都会被磨灭。别高看自己的心。
她忽然觉得很茫然,很空。
在这里,她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为了那个所谓的清慧品牌?为了向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证明自己?
她想家了。
她想念她的父皇母后,想念那个虽然总是跟她作对、却真正关心她的皇妹们。
想着想着,她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她打给了傅烬辞。
“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傅烬辞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我能……过去找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来接你。”
“不用。”许茗月打断他,“我就是……有点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好,我等你。”
许茗月站在傅烬辞的别墅门口。
傅烬辞亲自开的门,给她接过包,“进来吧。”
客厅里开着温暖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许茗月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天花板,安静地出神。
傅烬辞也没有问,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陪着她一起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茗月才缓缓开口。
“傅烬辞,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我不知道。”傅烬辞看着她,“或许,是上天觉得我们上一世太苦,想给我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苦吗?重新来过?”许茗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和讥诮,“我锦衣玉食过得多好,你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的?一群蠢货,一堆破事。我每天都在处理一些……狗屁倒灶的麻烦。真的,很烦。”
她不是第一次如此直白表露自己的厌倦了。她忽然觉得,那些道歉毫无意义,都是在告诉她,在不同的时代,她的端着,她的尊严,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都在这里被瓦解了。
第一个瓦解的,其实是高傲的尊严。
“我今天去见了陆白洲。”
“嗯。”
“他让我放过林蔓蔓,拿救我的恩情来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刚刚在想,我在这里,到底图什么呢?我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这里不是我的家。”
傅烬辞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后,那份被深埋在骨子里的孤独和脆弱。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起来。”
许茗月不解地看着他。
“跟我来。”语气不容置喙。
许茗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稳。
他拉着她,一路走进了厨房。
“你饿不饿?”傅烬辞问。
许茗月摇了摇头,“没胃口。”
“那就做点什么。”傅烬辞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面粉,一些鸡蛋和蔬菜,“你不是说,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吗?那就亲手创造一点。”
许茗月看着那些食材,愣住了。
“我没用过这里的厨房工具。”
她继承了记忆,但是原主没进过厨房。她有保姆厨师,根本不需要了解这些科技工具。
“我教你。”傅烬辞将面粉倒进一个干净的盆里,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就像你在大胤治理国家一样,这和面,就像安抚臣民,力道要均匀,不能急躁。”
他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去揉那个面团。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你看,没那么难。”
许茗月感受着手下面团的触感,从一开始的黏腻,到慢慢变得光滑、筋道。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沉静下来。
那些烦躁,那些茫然,仿佛都被揉进了这个面团里。
是面团吗?其实不是,是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漂泊了许久的心,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那个人就是傅烬辞。
她侧过头,看着傅烬辞近在咫尺的、与记忆中那张脸越来越像的轮廓。
“谢临渊吧。”她自顾自点头,“还是习惯这样叫你。”
“嗯?”
“你整容成这样,疼不疼?”她忽然问。
傅烬辞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还好。我也不喜欢那张脸。”
许茗月看着他,没说话,眼睛却慢慢地红了。
“是不是快到中秋了,这里也过中秋呢。我生辰在中秋,想吃……长寿面。”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糯的鼻音。
那样子,褪去平日的威严较真,倒真有几分小女儿的可爱。
“好啊。”傅烬辞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他松开手,让她自己去揉面,自己则转身,开始准备汤底。
厨房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动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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