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这句话,以前我觉得很空洞。
但现在,我有点信了。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我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一个全新的,安静的,缓慢的正轨。
我还没有回去上班。
每天,我就待在我的新家里。
看书,听音乐,做饭,打扫卫生。
我开始学着,和自己独处。
和那个伤痕累累的,胆小的自己,和平共处。
我不再害怕黑暗。
晚上,我会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安然入睡。
我也不再害怕陌生人的电话。
我知道,那个恶魔,再也不会出现了。
周宇依旧会来看我。
但不再是每天。
大概,一周两三次。
他很忙。
顾城的案子虽然结了。
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些生活用品。
或者,带我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
他会很自然地,留下来吃晚饭。
然后,我们会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安静地,听一会儿歌。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温暖的关系。
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也许,我们都在害怕。
害怕改变。
害怕这份在特殊时期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羁绊,会见光死。
林溪也经常来。
她把我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一下班,就跑过来,蹭吃蹭喝。
她会叽叽喳喳地,跟我说警队里的各种趣事。
谁又立了功,谁又被老刘骂了。
她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让我给她做好吃的。
她像一道阳光,照进了我有些过于安静的生活。
带来了青春和活力。
有一天,她来的时候,神情有些严肃。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许昭姐,这是……李慧的父母,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李慧。
那个第一个被确认身份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我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但很厚。
我打开它。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了。
是一个母亲,写给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
“尊敬的许女士:”
“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我们是李慧的父母。”
“从林警官那里,我们得知了您的一切。”
“我们无法想象,您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
“也无法想象,您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这个恶魔,绳之以法。”
“您不仅救了林警官,也救了我们。”
“虽然我们的慧慧,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您让她,和那些可怜的女孩们,得到了最后的安息。”
“您让她们的冤魂,不用再在那个阴冷的地下室里,无声地哭泣。”
“三年来,我们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们一直在等,一直在找。”
“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欺骗自己,也许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是您,给了我们一个残忍的,却又必须接受的真相。”
“也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去思念,去祭拜的地方。”
“我们全家,都感激您。”
“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信封里的这张卡,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密码是慧慧的生日。”
“钱不多,是我们这些年,为她存下的嫁妆。”
“我们知道,您可能不会接受。”
“但请您,无论如何,收下它。”
“就当是,替我们的慧慧,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
“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到,您过得很好。”
“祝您,平安,健康。”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我握着那封信,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
感觉,有千斤重。
一个女孩的嫁妆。
一个家庭,对女儿最后的,沉甸甸的爱。
“他们……还好吗?”
我哽咽着问林溪。
林溪的眼圈也红了。
“不太好。”
“李慧是家里的独生女。”
“她妈妈,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她爸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头。”
“但是,他们很坚强。”
“他们说,要好好活着,带着女儿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他们还联合了其他几个受害者的家庭,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像您一样,因为见义勇为而受到创伤的人。”
“也用来资助,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研究。”
“他们想把悲剧,变成一种力量。”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信和卡。
晚上,周宇来了。
我把信和卡,都拿给了他看。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说。
“是顾城,玷污了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依然有光。”
“这笔钱,我不能要。”
我说。
“这太沉重了。”
“我明白。”周宇点点头,“但是,你可以换一种方式。”
“你可以把这笔钱,捐给他们成立的那个基金会。”
“让这份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我想,这也是李慧的父母,最希望看到的。”
他的话,点醒了我。
是啊。
这或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那些女孩,聊她们的家庭。
聊人性的善与恶。
聊生命的脆弱和坚韧。
最后,我看着周宇,问出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周宇,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悠远的回忆。
“因为,我父亲。”
他说。
“我父亲,也是一名刑警。”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因为追捕一个持枪的逃犯,牺牲了。”
“我甚至,都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
“我的记忆里,只有我母亲,抱着他的警服,哭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
“我长大以后,也要当警察。”
“我要穿上和他一样的警服。”
“去抓住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
“我要保护,像我母亲那样的,善良而脆弱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埋藏了多少年的,思念和执着。
我终于明白。
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如此地执着。
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地保护。
因为,在他眼里。
我,或许就像他当年,那个失去了丈夫,无助的母亲。
而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他童年时的,那个巨大的缺憾。
我看着他。
看着他坚毅的侧脸。
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宽,很厚。
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的茧。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我看得懂的,欣喜的火花。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只,背负了太多沉重过去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
客厅里,那束向日葵,虽然已经有些枯萎。
但在月光下,依旧,固执地,昂着头。
好像在告诉我们。
即使在最深的黑夜里。
太阳,也终将,再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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