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下的土包裂开了。一只漆黑如墨的蝎子从裂缝里爬出来，足有牛犊大小，背上的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尾钩高高翘起，钩尖上凝着一滴幽蓝色的毒液。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八只复眼同时盯着顾辰，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在打量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顾辰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赤血从他脚边走上前一步，半步金丹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炽烈的气息撞上黑蝎的阴冷气息，在半空中炸开，震得枯树的枝条簌簌作响。
黑蝎的复眼微微眯了一下。它感受到了赤血的威胁，但没有退。筑基后期的妖兽，面对半步金丹的威压，竟然只是警惕，没有恐惧。
“喵。”赤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
黑蝎的尾钩缓缓放低，但没有收起。它用尾钩在泥地上划了一条线，然后抬头看了顾辰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越线者死。
顾辰看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赤血的脑袋。“压阵，我来。”
赤血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退到一边，蹲在一块凸起的泥包上，眼睛死死盯着黑蝎的尾钩。
顾辰迈步跨过了那条线。
黑蝎的尾钩瞬间弹起，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蝎的尾钩弹起时，顾辰看到了那道黑色的弧线。
快。快得他几乎来不及反应。铜皮铁骨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动运转，他侧身一让，尾钩擦着他的肩膀过去，钩尖上的幽蓝色毒液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不是伤口。毒液蚀穿了表皮，但没有渗进去。铜皮挡住了。
顾辰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白痕，心里有了底。筑基后期的攻击，他能扛一下。
一下就够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朝黑蝎冲过去。泥泞的地面对他没有影响，铜皮铁骨让他的体重比平时重了数倍，每一步都踩实了，泥浆四溅，但身形不晃。
黑蝎没想到这个炼气期的人类敢主动冲上来。它的八只复眼同时收缩，两只巨螯一左一右夹过来，带着破风声。
顾辰没有躲。他左拳砸向左边的巨螯，右拳砸向右边的巨螯。
轰的一声，泥浆炸开。黑蝎的两只巨螯被他硬生生砸开，螯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黑蝎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钩再次刺来，这次直奔他的面门。
顾辰后仰，尾钩从他鼻尖上方掠过。他顺势抓住钩尾，十指扣进甲壳的缝隙里，低吼一声，猛地一拽。
黑蝎被他拽得往前滑了半尺，六条腿在泥地里刨出深深的沟壑。它愤怒了，两只巨螯不顾裂纹，疯狂地朝他砸过来。顾辰松开尾钩，双臂交叉格挡，螯钳砸在他小臂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他被砸得往后退了三步，小臂上的皮肤泛红，但没有破。
能扛。
黑蝎的攻击力比他预想的要强，但铜皮铁骨扛得住。他挨一下，也能还一拳。这就够了。
顾辰不再防守，迎着黑蝎的巨螯冲上去。一拳砸在螯壳的裂纹上，裂纹扩大，黑色的体液渗出来。黑蝎嘶鸣着后退，尾钩疯狂地刺、扫、劈，他躲开大半，挨了几记，身上多了几道白痕。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道裂纹上。黑蝎的左螯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螯钳从裂纹处断开，掉在泥地里。
黑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六条腿往后蹬，想要逃。顾辰不让，追上去又是一拳砸在它的背甲上。背甲裂开一条缝，黑色的体液涌出来。
黑蝎的尾钩最后一次刺过来，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顾辰侧身让过钩尖，一把攥住钩尾，借力翻身跃上黑蝎的背。
他骑在黑蝎背上，双拳交替砸下，每一拳都用尽全力。铜皮铁骨的力量灌注在拳头上，砸得黑蝎的背甲一寸一寸碎裂，砸得它六条腿在泥地里刨不动了，砸得它尾钩无力地垂下来，砸得它不再挣扎。
最后一拳落下，黑蝎彻底不动了。
顾辰从它背上翻下来，站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是泥，身上被尾钩划出的白痕有十几道，但没有一道见血。手臂上的皮肤红得发烫，骨头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游走——那是铁骨在战斗中进一步淬炼的迹象。
九成七变成了九成八。只差最后一丝。
赤血从泥包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又看了看死透了的黑蝎。
“喵。”还行。
顾辰听出了它语气里那一点点勉强藏着的满意，笑了一下，没说话。他走到黑蝎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提炼精血。
【暗冥石·中品】
【暗属性淬体之物，蕴含精纯的暗属性本源之力。配合暗属性妖兽精血使用，可将暗属性之力融入骨髓，铸就铁骨最后一分。】
顾辰看着眼前浮现的金色文字，把暗冥石和黑蝎精血并排放在掌心里。精血是妖兽的血气精华，暗冥石是天地孕育的本源之力，两者结合，应该能把铁骨的最后一步推上去。
他没有在这里炼化。沼泽深处不是闭关的地方，万一再来一头妖兽，他现在的状态扛不住。
把东西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到沼泽边缘的时候，瘴气渐渐稀薄，天色也亮了起来。顾辰找了一块干燥的石头坐下来，把赤血从肩上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筑基后期的黑蝎，他打赢了。
虽然是苦战，虽然身上挨了几十下，虽然黑蝎的尾钩如果扎中了要害他也扛不住——但赢了就是赢了。炼气期打筑基后期，赢了。
赤血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喵。”你运气好，那蝎子不太会打架。
顾辰伸手挠了挠它的肚皮。“那你教它？”
“喵。”不教，死了就死了。
赤血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然很享受。顾辰挠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走，回去。该突破了。”
赤血翻了个身蹲在他肩上，尾巴甩了甩。
“喵。”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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