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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宴会那天,陆禹洲很早就出了门。

出门前,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化妆。

镜子里,他欲言又止。

“枝枝,”他终于开口,“晚上七点,司机来接你。礼服……我放在客厅了。”

我描眉的手顿了顿。

“什么礼服?”

“当季新款,”他说,语气有些不自然,“我让人送来的。你……换上吧。”

我没接话。

继续化妆。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楼下传来他和林薇的说话声——很轻,但足够我听见。

“禹洲,我穿这件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会,很适合你。”

“可是枝枝姐她……”

“她有她的礼服。”

门关上了。‌‍⁡⁤

我放下眉笔,走到窗边。

楼下,陆禹洲的车驶出小区。

副驾驶座上,隐约可见一抹浅金色——那是林薇今天头发的颜色。

看来,他不仅要带她去。

还要让她,以女伴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我笑了笑,回到梳妆台前,继续完成妆容。

下午五点,师兄发来信息:

「礼服已经送到你公寓楼下保安室,黑色盒子。首饰在夹层。七点整,司机会在侧门等你,车牌尾号668。」

我回:「收到。」

然后下楼,略过客厅里陆禹洲给我准备的礼服,去保安室取回那个黑色礼盒。

打开。

里面是一件简约的黑色缎面长裙,单肩设计,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带气场。

首饰盒里,是一条极细的钻石项链,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低调,却高级。

和我以前那些华丽隆重的礼服完全不同。

这才是我的风格。

或者说,这才是我本该成为的样子——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陆太太的符号。

只是祝枝。

七点整,我换上礼服,戴上首饰,从侧门离开。

陆禹洲派的司机还在正门傻等。‌‍⁡⁤

而我,坐上了师兄安排的车。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祝小姐,这是今晚宴会的宾客名单和座位图。您的位置在第三桌,靠走廊。方便您中途离场。”

我翻开文件夹。

名单上,陆禹洲和林薇的名字赫然并列,在第一桌,主位旁。

而我的位置,被安排在边缘,和几个不太相熟的家眷一桌。

“这是陆先生改的。”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原定您和陆先生同坐主桌。”

“没关系。”我合上文件夹。

这样更好。

远离中心,才方便我观察,也方便我……离开。

宴会厅在城中最贵的酒店顶层。

水晶灯璀璨如星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到的时候,大厅已经热闹起来。

刚一进门,就感觉到无数目光投来。

探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哟,这不是陆太太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敏端着香槟走过来,身边跟着张薇。

两人都穿着当季高定,珠光宝气。

“枝枝,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陈敏故作惊讶,“禹洲呢?没陪你一起?”

“他有事。”我平静道。‌‍⁡⁤

“什么事啊?”张薇接话,眼神瞟向大厅中央,“该不会是……陪那位林小姐吧?”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厅中央,陆禹洲果然在那里。

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

而他身边,林薇穿着一身浅金色亮片长裙,头发精心挽起,脖子上戴着我从未见过的钻石项链。

正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周围几个人在和他们说话,态度恭敬。

那画面,刺眼得很。

“枝枝,”陈敏压低声音,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不是我说你,男人嘛,玩心重是正常的。你看我们,不都忍过来了?你这又是何必呢,闹得人尽皆知,最后难堪的不还是你自己?”

“就是,”张薇附和,“今天这种场合,禹洲带她来,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呀,就认命吧。好歹正妻的位置还是你的,不就够了?”

我看了她们一眼。

没说话。

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看,陆太太来了……”

“听说陆副部长最近养了个小的,就是那位吧?”

“可不嘛,都带出来了。看来是打算扶正了?”

“那祝枝怎么办?”

“能怎么办?忍呗。她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能嫁给陆禹洲已经是高攀了,还指望一辈子独占?”

我面无表情,坐下。‌‍⁡⁤

侍者过来倒酒,我摆摆手:“水就行。”

七点半,宴会正式开始。

主办方致辞,然后是一轮轮敬酒。

陆禹洲作为重要嘉宾,被频频点名。

每次他起身,林薇都跟着站起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而我的存在,像个尴尬的注脚。

“枝枝姐。”

林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

“你怎么坐这么远呀?禹洲让我来叫你,去主桌坐吧。那边视野好。”

“不用,”我说,“这里挺好。”

“别客气嘛,”她伸手来拉我,“今天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你坐这儿,别人还以为禹洲冷落你呢。”

她的手碰到我手臂的瞬间,突然“哎呀”一声。

酒杯脱手。

红酒泼了我一身。

黑色缎面上,暗红色的酒渍迅速晕开,触目惊心。

“对不起对不起!”林薇慌乱地拿纸巾要擦,“我不是故意的,枝枝姐,你没事吧?”

动静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陆禹洲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把酒洒在枝枝姐身上了,”林薇眼圈红了,“禹洲,我真不是故意的……”‌‍⁡⁤

“一件衣服而已,”陆禹洲看向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一件衣服而已。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又看看林薇。

林薇低着头,但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没逃过我的眼睛。

“不用了,”我说,“我去休息室换一件。”

“换?”林薇抬头,“枝枝姐,你带了备用礼服吗?要不要……我借你一件?不过我身材可能没你好,怕你穿不下……”

“不必。”我站起身。

酒渍在腰间蔓延,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周围的目光更刺人了。

“看,陆太太这身礼服……好像是去年的款吧?”

“还真是!过季了都。”

“怪不得陆副部长带新人来,正妻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也太寒酸了。”

“听说她最近闹得厉害,估计陆副部长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吧……”

我听着那些议论,面不改色。

径直走向休息室。

陆禹洲跟了过来。

“枝枝,”他在走廊拉住我,“你带备用礼服了?”

“没有。”

“那你怎么换?”他皱眉,“我让人去给你买一件……”‌‍⁡⁤

“不用。”我甩开他的手,“我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他语气急躁,“这种场合,你别闹脾气行不行?薇薇已经道歉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陆禹洲,你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吗?”

他一怔。

“她……”

“她故意泼我酒,让我当众出丑,”我说,“然后你让我大度?”

“她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我笑了,“好,就算是不小心。那她现在穿着当季高定,戴着价值百万的项链,站在你身边,以女主人的姿态接受所有人的恭维——也是不小心?”

他语塞。

“枝枝,今天这种场合,我需要她……”

“需要她什么?”我打断,“需要她年轻漂亮给你长脸?需要她乖巧听话不会跟你闹?还是需要她证明,你陆禹洲魅力不减,多的是女人贴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逼问,“陆禹洲,你今天带她来,坐主桌,向所有人介绍她——不就是在打我的脸吗?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祝枝,已经是你弃之如敝履的旧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默认了。

我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

转身继续往前走。

“枝枝!”他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换衣服。”

“你没有礼服怎么换?”

我没回答。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反锁。

门外,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靠在门上,拿出手机。

师兄的信息准时跳出来:

「休息室衣柜最左边,有一套备用礼服。黑色,你的尺码。」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

果然。

一套黑色西装套装,剪裁利落,面料高级。

还有一双同色高跟鞋。

我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完全变了样子。

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的娇妻,不再是需要华丽礼服撑场面的陆太太。

而是一个独立的,干练的,有力量的女性。

西装外套下,酒渍被完美掩盖。

我补了个妆,重新涂上口红。

正红色。

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进宴会厅。‌‍⁡⁤

那一瞬间,大厅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过来。

包括陆禹洲和林薇。

陆禹洲的眼神是震惊——他大概从没见过我穿西装的样子。

林薇的眼神是嫉妒——因为我这套看似简单的西装,明显比她那身亮片裙更有质感,更显身份。

“枝枝姐,”她勉强笑着走过来,“你这身……是男装吧?怎么穿这个呀?多不合适……”

“不合适吗?”我看着她,“我觉得很合适。”

“可是这是正式宴会……”

“正式宴会,穿得体、端庄就好,”我打断她,“难道非要穿得像个花瓶,才算合适?”

她脸色一白。

周围有人窃笑。

“祝枝,”陆禹洲走过来,压低声音,“你非要这样吗?”

“我哪样了?”我问,“被人泼了酒,换身衣服,有什么问题?”

“你明知道薇薇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是我泼了她,你现在已经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了。”

他噎住。

我绕过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主桌时,主办方的李总突然站起来。

“祝小姐?”

我停步。‌‍⁡⁤

“李总。”

“真的是你!”李总热情地走过来,“我刚才就看着眼熟,没想到真是你!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周围人一愣。

陆禹洲也愣住了。

“是。”我微笑,“还在筹备阶段。”

“难怪!”李总笑道,“我就说嘛,陆副部长怎么舍得让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在家闲着。对了,上次你跟张院士合写的那篇论文,我们研究院的人都拜读了,受益匪浅啊!”

“李总过奖了。”

“哪有过奖!”李总转向周围人,“各位可能不知道,祝小姐可是我们材料学界的新星,当年要不是……咳,总之,是难得的人才!”

这话一出,风向顿时变了。

原本那些看笑话的眼神,变成了惊讶和探究。

“原来陆太太这么厉害?”

“听说她当年是学霸,保送的研究生。”

“怪不得陆副部长娶她,不只是看脸啊……”

林薇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大概没想到,我除了“陆太太”这个身份,还有别的价值。

陆禹洲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也忘了——或者故意忽略——我曾经也是个有理想、有才华的人。

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我才暂时放下了事业。

“枝枝,”他走过来,语气软了些,“我不知道你和李总认识……”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说。‌‍⁡⁤

比如,你不知道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比如,你不知道我即将参与国家级保密项目。

比如,你不知道——今晚之后,我就会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

宴会继续进行。

但气氛微妙地变了。

不时有人过来和我打招呼,聊专业,聊项目。

我应对自如,谈吐得体。

那些曾经只把我看作“陆太太”的人,第一次意识到——我首先是祝枝。

一个有独立价值的女性。

林薇被冷落在一边,试图插话,却根本接不上那些专业讨论。

只能悻悻地挽着陆禹洲,刷存在感。

而陆禹洲,一直在看我。

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九点半,我看了眼手机。

师兄的信息:「随时可以离场。侧门有车等。」

我起身,准备离开。

“枝枝,”陆禹洲突然走过来,“你要走?”

“嗯。”

“我送你……”‌‍⁡⁤

“不用。”我说,“你有客人要陪。”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薇。

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陆禹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表情僵了僵。

“枝枝,我和她……”

“不用再解释了,”我打断他,“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

我拿起手包,走向门口。

经过林薇身边时,她突然小声说:

“枝枝姐,你穿西装……是知道自己输了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输?”我笑了,“林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从来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因为——”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从来不屑于,和别人的玩物竞争。”

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是林薇煞白的脸,和陆禹洲铁青的脸色。

以及,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走出宴会厅,夜风扑面而来。

凉凉的,很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侧门。

黑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回头:“祝小姐,直接回公寓吗?”

“嗯。”

车缓缓驶离酒店。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终于,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闹剧、噩梦,终于停歇。

手机震动。

陆禹洲发来信息:

「枝枝,我们谈谈。今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在家等你。」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从明天起,祝枝这个人,就会从陆禹洲的世界里——

彻底消失。

而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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