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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年。

足够一个城市改天换地,足够一个孩童长大成人,也足够将一个人从记忆里连根拔起。

陆禹洲这十年,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在我“消失”的第三年他签了离婚协议。

不是想通了,是不得不签。

单位要提拔他,背景审查时发现他的婚姻状况异常,“丧偶”却无死亡证明,成了政治污点。

陆家动用关系,最后以“夫妻感情破裂、长期分居”为由,办理了离婚。

拿到离婚证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原来的婚房里喝到胃出血。

被送进医院洗胃时,嘴里还喃喃念着我的名字。‌‍⁡⁤

后来他搬出了那套房子,住进了单位分配的小公寓。

拒绝所有相亲,切断大部分社交,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

四十岁那年,他成了部里最年轻的常务副部长。

权势更盛,人却越发沉默孤冷。

圈子里都说,陆禹洲被他前妻毁了。

为一个跑了的女人,守身如玉十年,不是疯了是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守身如玉。

是再也爱不动了。

这十年,他试过找我。

动用过所有能用的关系,甚至求到了我师兄那里——他不知道师兄和我的关系,只听说师兄是项目负责人。

师兄只回了他一句话:“陆部长,有些人走了,就是真的走了。别找了,给自己留点体面。”

他没放弃。

直到第五年,他父亲找他深谈了一次。

“禹洲,收手吧。祝枝参与的是国家最高保密级别的项目,她的身份、行踪、生死,都是国家机密。你再查下去,就是在踩红线。你想让整个陆家给你陪葬吗?”

他才知。

原来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感情的距离。

是国界,是保密条例,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18

十年零三个月。

我在西北基地的项目正式结题。‌‍⁡⁤

代号“启明”的新材料研发成功,将应用于新一代航天器,预计提升效能百分之四十。

庆功宴上,总师举杯:“敬祝枝总工!这十年,辛苦了!”

我举杯,微笑。

十年风沙,磨掉了娇气,也磨出了坚毅的轮廓。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沉静锐利,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谁的祝枝。

我是祝总工。

项目结束后,有三个月的休整期。

我回了北京——不是回家,是接受表彰,并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师兄陪我一起回来的。

这十年,我们并肩作战,从同事到知己,再到……恋人。

去年,我们在基地办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宾客,只有星空和誓言。

他尊重我的过去,更珍惜我的现在。

回京第二天,我去看望父母。

十年未见,父母老了许多。

抱着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妈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个人,后来来找过你好多次,我们都拦住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都过去了。”我说。

是真的过去了。

那颗曾经为他剧烈跳动过、也破碎过的心,早已在无数个埋头实验的日夜、在戈壁滩的星空下、在为国奉献的成就感里,悄然愈合,长出了新的铠甲。

第三天,我去部里汇报工作。‌‍⁡⁤

结束后走出大楼,春日阳光很好。我戴上墨镜,正准备上车——

“枝枝?”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颤抖,不可置信。

我转身。

陆禹洲站在十米外,手里拿着文件袋,像是刚开完会出来。

他老了很多。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皱纹深刻,曾经笔挺的背脊有了微微的弧度。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他踉跄着冲过来,却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像是怕这是个梦,一碰就碎。

“枝枝……”他声音哽咽,“真的是你……我找了十年……十年……”

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整个人僵住了。

“枝枝,别开玩笑了……是我,陆禹洲啊……”

“陆禹洲?”我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无关紧要的事,“抱歉,没什么印象。”

“怎么可能没印象?!”他情绪激动起来,“我们是夫妻!我们结婚七年!枝枝,我知道你恨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把婚戒一直戴着……”

他伸出手,无名指上果然有一枚戒指。很旧了,光泽暗淡。

是我当年挑的那对婚戒中的男戒。

“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枝枝,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这一次我一定……”‌‍⁡⁤

“陆部长。”

师兄从车里下来,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肩。

“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祝枝。”他微笑,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们刚结婚不久。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禹洲的目光缓缓移到师兄脸上,又移到我脸上。

看到师兄无名指上,和我同款的婚戒。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太太……?”他喃喃道,“你……结婚了?”

“是的。”我点头,“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我先生下午还有会。”

转身的瞬间,陆禹洲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枝枝……别走……求求你……”

我停下,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缓缓抬眼看他。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波澜。

只有彻底的陌生。

“陆部长,请自重。”

五个字,像五把冰锥,扎进他心里。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

“我不知道您把我误认成了谁,但我的丈夫是陈望,”我挽住师兄的手臂,“我们很幸福。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也希望您,早日放下。”

说完,我转身上车。

师兄对陆禹洲点点头,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

隔绝了他绝望的眼神。

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陆禹洲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然后,缓缓地,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颤抖。

他在哭。

迟到了十年的忏悔,终于决堤。

可惜,该看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难受吗?”师兄握了握我的手。

我摇头,靠在他肩上。

“只是有点感慨。十年,原来可以改变这么多。”

“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笑了,“后悔离开他?还是后悔这十年?”

“都有。”

我想了想。‌‍⁡⁤

“不后悔。离开他,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而这十年……”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是我重生的十年。”

车驶入长安街,阳光洒满前程。

“走吧,”我说,“回家。”

“好,回家。”

我们的家。

与陆禹洲无关的,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全文完】

后记:

有些错,一旦铸成,就是永远。

有些离开,一旦转身,就是一生。

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才知后悔。

可惜那时,早已无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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