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中华门。
这座见证了无数历史沧桑的古城门,此刻已经被荷枪实弹的武警严密封锁。
警戒线拉出了足足三公里。
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架涂着迷彩色的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降落在城墙下方的广场上。
那是李国安和雷战的专机。
虽然糖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小丫头死活不肯在医院待着,必须跟着来。
雷战只能用厚厚的毛毯把她裹得像个小粽子,一直抱在怀里。
刚下飞机,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就迎了上来。
那是现代的陈书文教授。
也是那个选择留在1937年的陈书文的后人。
此刻,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历史学泰斗,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个玻璃瓶,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李将军!雷队长!”
陈书文的声音嘶哑,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怎么了老陈?”李国安快步走上前。
陈书文颤抖着把手里的玻璃瓶举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医用维生素瓶子,原本应该是透明的。
但此刻,里面装满了黑褐色的泥土。
“刚才……随着那个钛合金箱子一起出土的,还有这个瓶子。”
“我做了碳十四检测,也做了土壤微量元素分析。”
陈书文咽了一口唾沫,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里的土,和现在的金陵土不一样。”
“里面的火药残留物、还有那种特殊的有机质沉淀……”
“这就是1937年的土啊!”
“是我那位先祖……是他亲手抓的土啊!”
雷战看着那个瓶子,仿佛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那个在黎明前跪在地上、哭着抓土的文弱书生。
“我带走这瓶土……我要把它供在国家博物馆里……”
雷战耳边回荡着那个时空陈书文临别时的话。
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没有办法跟着回来。
但他把这份念想,用这种跨越时空的方式,送回了家。
“好!好样的!”
李国安重重地拍了拍陈书文的肩膀,“这是无价之宝!比任何文物都要珍贵!”
“那个箱子呢?”
李国安转头看向旁边。
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
即使过了八十多年,因为钛合金优异的抗腐蚀性,它依然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是表面稍微有些氧化,显得更加厚重。
盒子没有锁,只有一圈被焊死的封条。
“切割机!”
李国安一挥手。
几名工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激光切割设备,沿着边缘切开了封条。
“滋滋滋——”
火花四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糖糖从雷战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盒子。
“是谢叔叔的信吗?”小丫头小声问道。
“一定是。”雷战轻声回答,语气坚定。
“啪嗒。”
随着最后一点连接处被切断,金属盖板缓缓弹开。
并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宝物。
里面,只有厚厚的一叠油纸包。
这种油纸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防潮纸,显然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能度过漫长的岁月。
李国安戴上白手套,颤抖着打开了第一层油纸。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金陵城的城头。
但不是那个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城头。
照片上,一面鲜艳的旗帜迎风飘扬。
旗帜下,站着一排人。
哪怕照片是黑白的,哪怕岁月有些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但雷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站在最中间的,是唐胜。
他老了,鬓角全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
但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标枪。
他的胸前,挂满了勋章。
在他的左边,是谢季元。
谢季元的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扎着羊角辫,笑得像朵花一样。
那是他在那个时空的女儿。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座正在重建的城市。
虽然还能看到废墟的痕迹,但更多的是脚手架,是正在冒烟的工厂烟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小楷:
“三十一年……”
陈书文教授看到这个日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仅是一个数字。
“呜呜呜……”
现场的一位老军史专家,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捂着脸痛哭失声。
“赢了……真的赢了……”
“如果我们那个时候也能……”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是啊。
李国安眼眶湿润,继续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大字,写得力透纸背:
【致 未 来】
没有写具体的收信人。
因为写信的人知道,只要这封信能被挖出来,那就是给整个未来的华夏看的。
李国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信纸。
信纸已经有些发脆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谢季元的笔迹。
“雷兄弟,糖糖,李将军,还有未来的同胞们。”
“见字如面。”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老唐,应该都已经化作这金陵城下的一抔黄土了。”
“不用为我们难过。”
“我们这辈子,值了。”
“第五年……”
“也就是拍这张照片的时候。”
“老唐亲自接受的投降书。”
“那天,老唐哭得像个孩子,把嗓子都哭哑了。”
李国安念到这里,声音也哽咽了,再也念不下去。
雷战接过信纸,继续念道:
“战争结束后,我们没有停。”
“老陈说,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你们那个时代带来的血的教训。”
“所以我们拼了命地搞建设。”
“虽然很累,虽然大家都很穷。”
“但是大家心里头热乎啊!”
“因为我们知道,只要我们多流一滴汗,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能少流一滴血。”
“对了,告诉糖糖。”
“叔叔的女儿小名叫‘念念’。”
“是为了纪念糖糖,也是为了念着你们。”
“念念很聪明,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学的是飞机设计。”
“她说,她要造出像你们那天开来的那种‘大鸟’,让咱们的天空,永远都不再有别人的飞机敢乱飞。”
读到这里。
雷战低头看向怀里的糖糖。
小丫头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词她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念念”,听懂了“大鸟”。
“雷爸爸,妹妹长大了吗?”
糖糖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长大了。”
雷战柔声说道,“而且她很厉害,她在保护大家呢。”
“真好……”
糖糖把小脸贴在照片上,像是在和那个从未谋面的妹妹贴贴脸。
信的最后。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在场的所有铁血汉子,全部破防。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我们,没丢脸。”
——唐胜、谢季元,绝笔。
风,轻轻吹过城头。
仿佛带来了八十年前的问候。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圆满。
但是。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感动的氛围中时。
李国安却突然转过身,看向了远处的紫金山方向。
那里,是主时空的烈士陵园。
那里,埋葬着这个时空里,真正的、没有等到外挂、在黑暗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先烈们。
“那个世界圆满了。”
李国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痛楚。
“可是……我们的先烈呢?”
“他们……还在看着我们啊。”
这句话,瞬间让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是啊。
可是主世界的谢季元团长呢?
他早已在1937年的那场战役中,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壮烈牺牲,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可是主世界的唐胜将军呢?
他在城破之日,誓死不退,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我们救赎了别人。
谁来救赎我们自己的历史?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雷战和李国安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及关联人员强烈的情感波动。】
【是否开启终极权限?】
雷战猛地抬起头,和李国安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终极权限?
“终极权限?英魂归乡?”
雷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却浑然不觉。
李国安也愣在了原地。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在那三秒里,系统的提示音仿佛仍在脑海中嗡嗡作响,像是寺庙里的大钟被敲响后久久不散的余韵。
“开!”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确认开启终极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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