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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塑料壳地雷!金属探测棒成了废铁!陈老六排到第八颗


地雷。

这两个字从陈老六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队伍里所有人的脚步都钉死了。

赵铁柱拄着工兵铲走到最前面,蹲在陈老六旁边。

雪面上确实有异常。

公路两侧各五十米的范围内,积雪的表面和周围不一样——周围的雪被风吹出了自然的波浪纹路,但这一片的雪面平整得过分。是被人刻意翻过之后又铺平、再用新雪覆盖的痕迹。

运输连连长说的没错。

鹰国佬撤退之前,把这条路变成了死亡陷阱。

“全连后退一百米。不许踩连长和陈老六走过的脚印以外的任何地方。”小石头在后面低声传达命令。

五十七个人沿着来时的脚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新兵的脸全白了。

赵铁柱蹲在原地,看着陈老六。

“能排?”

陈老六将枪放在雪地上,从腰间解下了一根半米长的金属探测棒——那是从鹰国工兵尸体上缴获的,铜质的探杆,前端有一个环形感应头。

“试试。”

他趴在地上,将探测棒的环形头贴着雪面缓慢推进。

“嘀。”

第一颗。金属探测棒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距离他不到一米。

陈老六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和冻土。一颗拳头大小的圆饼形金属壳地雷,安安静静地躺在三厘米深的冻土下面。

鹰国M2反步兵地雷。他见过。

陈老六屏住呼吸,三根手指捏住引信的保险卡扣,“咔”一声轻响,将引信旋出。

地雷失活了。

他将它放在旁边的雪堆上,继续往前爬。

“嘀。”第二颗。

“嘀。”第三颗。

每排一颗,他的内衣就湿一层。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出汗,那股冷热交替的滋味比刀子割肉还难受。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七颗金属壳地雷全部排除。

陈老六的额头上全是汗,三根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刺刀。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爬。

探测棒贴着雪面往前推了半米。

没有响。

又推了半米。

还是没有响。

但他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他停住了。

赵铁柱在后面看到了他的反应:“怎么了?”

陈老六没有回答。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老猎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尺远的雪面。

那片雪面和旁边没有任何区别。金属探测棒毫无反应。

但他的经验告诉他——不对。

雪的“蓬松度”不对。

周围的积雪因为反复结冰融化,表层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手指按上去是硬的。但他眼前这一小片——目测只有巴掌大——雪面略微凹了进去,边缘有极其细微的裂纹。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但金属探测棒为什么不响?

陈老六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将探测棒放到一旁,从腰间拔出刺刀,刀尖朝下,以不到一毫米的速度往雪面里探。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咔。”

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个触感不对。不是石头——石头是硬的。不是冻土——冻土是粗糙的。

是光滑的。带着一丝弹性的。

塑料。

陈老六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一毫米一毫米地拨开积雪和冻土碎屑。

一颗从未见过的地雷,出现在了他面前。

通体橄榄绿色。圆饼形。直径大约六厘米,厚度不到三厘米。外壳不是金属——是某种硬质塑料。

引信、壳体、压发片——全部是非金属材料。

没有一丁点儿铁。

难怪探测棒不响。

这玩意儿对金属探测完全隐身。

陈老六趴在地上,盯着那颗小小的、其貌不扬的塑料地雷,手心全是汗。

他排过上百颗地雷。炮弹改装的土雷、倭国的踏发雷、鹰国的跳雷——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这种东西,他是头一回碰到。

他不知道它的引信结构。不知道它的触发压力。不知道拆它需要从哪个方向下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手感。

陈老六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贴着塑料壳体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摸索。

他摸到了底部的一个凸起。

是引信。

凸起旁边有一圈浅浅的螺纹。

可以旋。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引信的凸起部分,以每秒不到一毫米的速度,逆时针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啪。”

引信脱离了壳体。

陈老六的整个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他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捏着那颗排除了的塑料地雷,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连长。”他将地雷递到赵铁柱面前,声音发虚,“新玩意儿。塑料壳的。探测棒完全没用。”

赵铁柱接过那颗地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巴掌大。轻得要命。踩上去就是一条腿。

“前面还有多少?”

“不知道。”陈老六咽了口唾沫,“探测棒废了,俺只能趴在地上一个一个用刀子戳。这条路有多长,就得趴多久。”

赵铁柱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前进。陈老六趴在最前面,用刺刀一寸一寸地探路。速度慢得令人窒息——一个小时只走了不到三百米。

下午。

陈老六已经连续排了五个多小时的雷。他的三根手指磨破了皮,血渗进了手套里,和冰碴子冻在了一起。

但他不敢停。

他停了,后面五十七个人就得站在雷区里等着。

队伍拉成了一条细线,所有人踩着陈老六探过的路一步一步往前挪。

然后——

“轰!”

一声闷响从队伍中段炸开!

白色的雪雾腾起三米高。

“啊——!!”

一个走在队列中间的战士——新兵,叫孟四娃——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他的右脚从脚踝以下消失了。断口处的骨茬子和碎肉暴露在寒风中,血喷出来染红了一大片雪。

“四娃!!”旁边的人扑上去按住他。

孟四娃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在雪地上抽搐,嘴里“嗬嗬”地喘着。

“止血带!上止血带!”林秀芝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扯下孟四娃的绑腿布,死命勒在他小腿的断口上方。

鲜血终于止住了。但孟四娃的右脚没了。

赵铁柱冲到出事的位置。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孟四娃踩的地方,距离陈老六探过的安全线不到半米。

新兵走路的时候偏了半步。

就半步。

队伍刚稳住情绪准备继续走,又一声闷响。

“轰!”

这次在队列的后段。

一个老兵——跟了赵铁柱三年的李大柱——踩上了藏在冻土下面的第二颗塑料地雷。

他没有孟四娃幸运。

地雷的爆炸点正在他的脚心正下方。冲击波从脚底直接向上贯穿,将他的整条右腿从膝盖以下炸成了碎片。

李大柱倒在雪地里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但他没有叫。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消失了半截的腿,然后仰面朝天躺了下去。

赵铁柱跑过来的时候,李大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林秀芝拼了命地扎止血带、按压、上药。

二十分钟后。

李大柱没有醒过来。

赵铁柱蹲在他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一死一伤。

半天时间。两颗看不见、探不到的塑料地雷。

夺走了一条命,一只脚。

赵铁柱站起来。

他看着前方那条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的公路。

公路下面,不知道还埋着多少颗这种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坑道上方那团几乎已经暗到不存在的蓝色光晕。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出声。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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