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繁复的凤冠终于被稳稳戴上,沉甸甸的坠感让虞婉宁的脖颈微微一沉。
喜嬷嬷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人,好了。”
虞婉宁扶着翠桃的手,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出内室。
外间的光线明亮些,顾九卿正坐在桌边喝茶,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一眼,他端着茶杯的动作就僵在了半空。
虞婉宁身上是一袭正红色的大婚礼服,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一直盘旋至肩头,在日头下流光溢彩。
她脸上略施薄粉,眉心点缀着一抹精致的花钿,衬着那身华服,竟有种夺人心魄的美。
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在这一刻,被衬得艳色无双。
虞婉宁见他看得呆了,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侯爷,再看下去,茶水可就凉了。”
顾九卿回过神,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耳根有些发热,为了掩饰,便板起脸,起身走到她身后,对着镜子里的人影挑剔起来。
“这支步摇歪了点。”
“腰带的络子可以再紧一寸。”
“还有这凤冠,是不是太重了?压着你不舒服。”
他一连串地挑着毛病,喜嬷嬷们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跟着调整。
一直折腾到华灯初上,才总算把从头到脚的每一处细节都敲定下来。
喜嬷嬷们退下后,虞婉宁累得直接瘫在了窗边的贵妃榻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成个亲而已,怎么比打仗还累。”
她有气无力地抱怨,“先前嫁进将军府,也没觉得有这么繁琐。”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顾九卿原本还带着笑,此刻却敛了所有表情,他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虞婉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你胡说什么!”
她反应有些大,“陆铮那种人,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与他早已不共戴天!”
她说完,才发现顾九卿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样子,竟有几分委屈。
虞婉宁这才后知后觉,这男人是吃醋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故意凑近了些,仰头看他。
“怎么?我们战无不胜的冠军侯,这是在跟一个死人计较?”
顾九卿被她戳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从榻上拽了起来。
“虞婉宁,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
见他真要动气,虞婉宁立刻软了下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还替他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领,“我不该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我嘴快,你别气了。”
她放软了调子,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顾九卿盯着她,没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他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便堵住了她还想继续说话的嘴。
虞婉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懵,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喂!顾九卿!你放我下来!”
“光说不做,诚意不够。”
男人丢下这么一句,便一脚踢上了房门。
次日清晨,虞婉宁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禽兽。”
翠桃正好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您醒了。侯爷一早就去上朝了,吩咐厨房给您备了燕窝粥。”
“他倒是跑得快。”
虞婉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翠桃把水盆放下,一边拧着帕子,一边打趣道:“小姐,您跟侯爷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往后可怎么办呀?”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虞婉宁被她说得脸上一热,抄起手边的枕头就丢了过去。
“奴婢说的是实话嘛。”
翠桃灵巧地躲开,“再说了,您二位连铮安小公子都有了,还怕这个?”
“你给我闭嘴!”
虞婉宁彻底破防,“出去!去院子里给我剥橘子去!没我的话不许进来!”
翠桃吐了吐舌头,笑着跑了出去。
虞婉宁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腰起身。
等她梳洗完毕,换好衣裳走出房门,却看见院子里直挺挺地站着两个嬷嬷,正是昨天那两位。
她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为首的喜嬷嬷上前一步,恭敬地福了福身。
“回夫人的话,侯爷吩咐了,从今日起,由奴婢二人教导夫人一些婚嫁的礼仪,以及……如何伺候夫君的法子。”
虞婉宁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
虞婉宁想起了前世。
她嫁给陆铮前,国公府也请了教养嬷嬷。
那时的她学的无比认真,以为只要做得好,就能换来夫君的敬重和爱护。
结果是一片真心,换来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虞婉宁内心只觉得讽刺。
见她半天不说话,喜嬷嬷又开口提醒:“夫人,虽说您已经有过一次婚嫁,但侯府的规矩与别家不同,这些流程,是万万省不得的。”
虞婉宁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严肃的嬷嬷。
虞婉宁内心无力。
这摆明了又是顾九卿那个男人搞的鬼。
她叹了口气,认命的摆了摆手。
“行吧,学就学。”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自己。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速战速决。”
书房里,烛火跳动。
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平直:“夫人这两日都在宁安居内学习规矩,未曾踏出院门。喜嬷嬷说,夫人学得很快。”
顾九卿背对着他,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北境防务图,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暗卫顿了顿,“夫人昨日午后,打碎了三只茶杯,今日上午,又折断了两支练字用的毛笔。”
顾九卿勾了勾唇,那点笑意一闪而过。
“知道了。”他转过身,在桌案后坐下,“让她学。等那两个嬷嬷说她可以出师了,就让管家把库房里那几箱东西,都送过去。”
暗卫有些迟疑:“侯爷,是……全部都送过去?那可是您名下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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