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大红的喜帖递到了虞婉宁面前，秦雪曼下巴微抬，脸上那点歉意遮不住得意。
虞婉宁伸手，接过了那张纸。她没看，拿在手里，指尖在洒金的封面上划过。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没出声的顾九卿。
“侯爷，我记性不好，你提醒提醒我。”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拥挤的雅间里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弹琵琶的女人指尖一颤，琴弦发出个短音，便没了声响。
秦雪曼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铮那张本就难看的脸，颜色变了又变，他死死地盯着虞婉宁。
“你说什么？”
三皇子也放下手里的茶杯，视线在虞婉宁和顾九卿之间打转。
“顾侯爷，虞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九卿没理会旁人的问话，他的注意力全在虞婉宁身上。他伸手，抽走她手里的喜帖，随手扔在了桌上。
“圣旨上写的，是下月初八。”
他又说了一句。
“正好跟他们是同一天。”
陆铮的脑子嗡的一声。
下月初八。
同一天。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虞婉宁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赐婚？你们要成亲？虞婉宁，你把话说清楚！”
虞婉宁被他吼得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惊讶。
“哎呀，我没跟你说过吗？”
她抬手，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这都怪侯爷。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亲自跑到陛下面前请旨赐婚。现在好了，圣旨一下，我想退都退不掉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炫耀。
三皇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就说，前几日父皇为何突然让他去内务府，清点库房里那些赏赐用的珍宝，原来是早就有了打算。
皇帝亲旨赐婚，这分量可就不同了。
婚礼那日，父皇会不会亲临？
三皇子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边是自己扶持的，毫无兵权的镇国将军。另一边是新晋的，手握北境军功，背后还有摄政王府的冠军侯。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不信！”陆铮状若疯狂，“你一个被夫家赶出门的下堂妇，谁会要你！还请旨赐婚？你做梦！”
“陆将军。”
顾九卿终于开了口，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虞婉宁完全护在身后。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与婉宁，是在陛下面前请旨和离，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是你口中那般不堪。”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陆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圣旨如今就在摄政王府供着，我父亲不日便会回京。陆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派人去王府，亲眼看看。”
陆铮彻底没话了。
摄政王府，他怎么敢去。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秦雪曼扶着陆铮，心里却不像他那般绝望。
虞婉宁另嫁他人，对她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个女人会回来跟自己抢铮哥了。
至于那个顾九卿，她在京中也打听过。不过是摄政王府一个不受待见的养子，空有个侯爷的名头，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
一个空壳子将军府，配一个空壳子侯府，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就在雅间内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哟，三皇子殿下和陆将军都在呢，下官来迟，恕罪恕罪！”
几个赴宴的朝臣联袂而至，一进门看见这满屋子的人，还有这诡异的气氛，脚下的步子都慢了下来。
新来的官员们摸不清状况，只能先对着三皇子行礼，又对着陆铮和顾九卿拱手，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心里却在打鼓。
这是什么阵仗？
怎么冠军侯和那位刚和离的前将军夫人也在这里？
虞婉宁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圈，脸上带着女主人的端庄与热络，对着那几个新来的官员微微颔首。
“各位大人来得正好，都别站着了，快请入座吧。”
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几个位置。
“地方不大，委屈各位大人将就一下了。”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刚进门的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屋里地位最高的三皇子，等着他的示下。
三皇子轻轻一笑，将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放回桌上。“本王今日也是客，各位大人随意便好。”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新来的官员心里就有了数。三皇子这是不打算掺和，要作壁上观了。众人不敢再站着，纷纷找了空位挤着坐下，偌大一个雅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在座的都是人精，眼看三皇子都来了，心里不约而同地庆幸，还好今晚这趟没白来，这浑水里，说不定能摸到大鱼。
人差不多到齐了，秦雪曼悄悄碰了碰陆铮的胳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铮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三皇子，胆气壮了些，脸上重新堆起笑。“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是为了一桩喜事。我与雪曼，将于下月初八完婚，届时还望各位大人赏光。”
他顿了顿，又故作大度地补充道：“前几日送请柬时，闹了些不愉快，是陆某的不是，在这里给各位赔罪了。”
三皇子在场，众人自然不敢刁难，纷纷端起酒杯。
“恭喜陆将军，贺喜陆将军！”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陆将军和秦姑娘真是般配，我等一定准时到场，喝杯喜酒！”
一时间，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涌了过来。陆铮听着这些话，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含笑饮尽杯中酒，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秦雪曼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官员们讨好的嘴脸，心里更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来在京中贵妇圈里呼风唤雨的模样。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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