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序出了电梯往病房门口走，手机突然叮一声来了消息。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随着消息传来的，还有现场照片，视频和巨额黑钱流入境外的流水账单。
唇角上扬，祁序将这些证据都上传云空间，然后将消息一一删除后，推开了病房门。
“晨晨，我给你带了新鲜的鱼片……”
祁序的一张笑脸撞上的，却是辛晨孤身站立的窗边的背影，只是个背影，祁序却感觉出了她的冷漠。
心脏不受制的猛跳一下，祁序神情一僵，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走到辛晨身边。
他顺手将床上的毯子拿起，轻轻包裹住了辛晨，然后不动声色的顺着她的视线朝下看去，只一眼心便彻底凉了。
他看着辛晨有些苍白的侧脸，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可他握紧辛晨瘦削的双肩，开始轻声开口道：“窗边风大，小心着凉。”
辛晨不动，不看他，也不言语。
她像是一具已经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神情呆滞，眼底无光，又像是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死人，全身冰凉，唇色惨淡。
祁序一眼也不错的紧紧盯着她，那股不安像是一股麻绳，死死的绞着他的脖颈，他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辛晨这辈子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于是他等，焦急的等，不安的等，绝望的等，终于，他看到辛晨的扇睫终于缓缓垂落。
她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知道夏昑第一次发脾气，是什么时候吗。”
祁序神情一顿，辛晨却不需要他的回答一般，自顾自的说道：“就是辛耀庭审那天，我亲眼看见了他杀人，可他杀人的那个巷子根本没有监控，我是现场唯一的人证。”
“那天，只需要我当庭指认他，证据链才会完整，而他才能被送进监狱。可当法庭的那扇门在我眼前打开，我看到辛耀扭头看向我的眼神时，我突然退缩了。”
“我不是怕他叫嚣着打我骂我要杀了我，我是怕……是怕那个四面透风，总是断水断电，一到深夜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家里，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不顾法警阻拦，头也不回的冲出法院，可跑出法院大门，看向两侧宽广无比的街道时，我又茫然无措的顿住了脚步，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早就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辛晨忽然笑了一声：“也就在这个时候，夏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嘴里还骂骂咧咧骂我怂货，说我偏私包庇，说我根本就是跟辛耀那个畜生一样，天性冷漠。”
“那一巴掌直接给我打蒙了，我看着她，只看到她嘴唇阖动，唾沫纷飞，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你知道她那副模样带给我的震惊吗，夏老师家文静温柔，疏离淡然的学霸女儿，竟然也是个会动手会骂街的。”
“也就是那天过后，我以为我已经了解了夏昑的全部。”
辛晨终于扭头看向祁序，她的神情淡淡，眸底无波，她只是看着祁序，像是在看一个大街上随扫一眼的路人。
她说：“辛耀进了监狱之后，夏昑到我家陪我睡了几晚，在一个雨夜，她全身湿透的闯入我家，将我从被窝里薅起狠狠骂了我一顿之后，我便开始寄宿进了夏家。”
“我们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她有的我都有，她没有的，夏母也都会偷偷塞给我。我逃课，她翻墙出来抓我，我学习跟不上，她熬大夜给我补课，我被混混寻仇，是她替我挨了一板砖……”
喉头哽住，辛晨忽然感觉血液倒流全身麻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双手，拼命拽着她往回忆里钻，可她的回忆里全是夏昑的各种模样，她喜，她怒，她悲，她乐。
夏昑是她回忆的全部，夏昑是她的，全部啊。
“我17岁才第一次来月经，我弄脏了干净的床单，那是夏母才给我换的，我担心的不知所措时，夏昑知道了，只看了一眼，她便惊喜的大叫，她冲出房门，将厨房里正在熬汤的夏母紧紧抱住，她说，她说我那副要坏的身体终于被养好了，我气血不足营养不良的丑态终于只是过去，她她她……”
再也抑制不住的痛苦像一把刀一样终于将辛晨的心剜了下来，血淋淋的展露人前，她疼得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她还想继续说，可喉咙被浓稠的哽咽堵得严严实实，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细碎又破碎的气音，像是破风箱在嘶哑的拉扯。
她的身体太重了，明明已经被掏空了，明明冷风不停的往里倒灌，明明她的回忆被她倾倒一空，明明身躯只剩了一道躯壳，为什么还这种重呢，重得她只想不停的往下坠，往下坠。
祁序一把将身形不稳的她搂住，她这般失控的模样像是无形的铁钳将他的心反复攥紧、揉碎，再狠狠撕扯。
“别说了，”他怜惜的抚摸着她的面颊，心疼到极致：“别说了辛晨。”
祁序躬身将辛晨抱起，动作轻柔的将她抱上病床，可辛晨却死死的拽住他的衣领，终于问出口了那句：“为什么呀，到底，为什么呀。”
对啊，为什么。
祁序也在问，为什么事态会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如果夏昑大学报道那天他没有一同前去，如果那天他忍住没有特意去看一眼鸿灵大厦，如果他没有被夏昑察觉野心，如果他假装没有发现夏昑偷偷看他的眼神，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他想了，做了，利用了。
是他将夏昑拽进了深渊，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
“晨晨，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吧。”祁序眉眼深深的看着她。
“打？骂？”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辛晨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到极致的男人，胃里忽然翻江倒海的一阵恶心。
“那是夏昑啊，那是一条人命啊！”辛晨嘶吼道：“祁序，你到底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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