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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此人,果非凡品!


“不行。”

正德帝头也没抬,只把朱笔搁在案上,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浮尘。

“凭什么?您前两天还揪着我问东问西,七侠镇的酒楼几层、客栈几间、连苏尘泡茶用的水是哪口井都刨根问底——这才几天,就翻脸不认账了?”

云罗郡主脚尖一跺,裙裾旋开,气得耳坠直晃。

“咳……咳咳!”

殿角阴影里,几道黑影齐齐仰脖干咳,袖口微颤。

正德帝斜睨云罗一眼,喉结一滚,忽而抬眼,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上官海棠脸上:“若朕下诏,册封苏尘为镇南王,再借封王之名广召江湖豪杰赴京听调——可行否?”

“陛下……此策或可一搏。”上官海棠眸光微闪,稍顿半息,“只是苏先生性情孤高,未必肯接这顶王冠。”

“先试。”

正德帝指尖叩了叩龙案,声音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切:“若他真应了,大明往后十年,何止多几个高手?功法、心诀、甚至……那缥缈难寻的修仙门径,怕都能撬开一道缝!”

话音未落,云罗已雀跃而起,裙摆甩出一道亮色:“皇兄!让我和海棠同去吧!”

“您忘了?海棠可是胭脂榜副册头名!咱们俩一露面,苏尘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正德帝本想摇头,可脑中忽地浮起同福客栈的传闻——莺声燕语绕廊柱,笑语盈盈满堂春。

他心头一跳:若以王爵为饵、美人作引,将苏尘牢牢系于大明龙脉之上……这盘棋,稳赚不赔!

念头落地,他颔首低喝:“准你二人同行——但一切行止,须听海棠号令!”

“臣妹领旨!”

“臣,遵命。”

云罗雀跃击掌,上官海棠略一思忖,亦垂眸应下。

毕竟,谁又真能对那位立于云端、谈笑间点化武林的人物无动于衷?

殿角暗处,归海一刀静立如铁铸。

他听见正德帝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听见云罗清脆如铃的欢呼——手心却骤然发烫,五指一收,刀鞘嗡鸣。

可当“苏尘”二字掠过耳际,那股灼热倏然冷却。

天上谪仙,岂是凡刃可争?

再抬眼,上官海棠眉目沉静,不见半分推拒。

他喉头一紧,竟觉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仍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若得了修仙法……我或许也能……”

“一刀!走啦——发什么愣?”

段天涯一把拍上他肩头,声音爽利。

“嗯,来了。”

归海一刀松开手,将翻涌的念想硬生生咽回腹中,步履如常跟了上去。

可脚下未停,心内却无声炸开四字——

阿鼻道三刀!

翌日清晨。

上官海棠与云罗郡主再度启程,奔赴七侠镇。

再非上次那般两眼一抹黑、全凭运气撞路;

这次车驾整齐,甲士列队,马蹄踏碎晨霜,快如离弦之箭。

而千里之外的荒原深处,中华阁檐角铜铃轻响。

向来闭关谢客的无名,早已遣人星夜疾驰七侠镇。

此刻,探报之人已返。

正是他座下第一轻功高手——鬼虎。

“主人,七侠镇所闻所见,字字亲录,不敢遗漏。”

鬼虎双手捧着厚厚一叠纸卷,额角沁汗,气息微促。

他脚程之快,连聂风的风神腿也仅能略占半筹;荒原到七侠镇,单程不过破晓到日中。

只是这一趟来回,筋骨似被抽去三分力气。

无名抬眼,见他强撑挺立,只轻轻颔首:“去歇着吧,这些我自会细看。”

“不必。”鬼虎摇头,声音哑却清亮,“昨夜苏先生所言,我逐字记下,恐有疏漏——主人若问,我正好答。”

无名凝视他片刻,终未再劝。

摊开书卷,逐页细读。

一读,便是半日。

直至最后一张纸掀过,他犹自怔坐不动,手指习惯性朝案边一探——却只触到虚空。

霎时回神,眼中惊澜翻涌。

“这些……真是苏先生亲口所说?”

“千真万确。”

鬼虎虽倦极,眼神却亮如寒星,应得干脆。

无名长吸一口气,胸膛微起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此人,果非凡品。”

“单一个‘修仙即修心’,已令我如拨云见月。”

“可其中几处机锋……又似雾里观花,教人辗转难解。”

“修仙……修心……唉!”

他忽又伸手,重翻书卷,指尖精准落在某页——过目不忘,字字烙印。

俯身再读,眉峰渐拢。

少顷,抬头望向鬼虎,声沉如钟:

“昨日苏先生讲‘修仙即修心’时,可还有旁的话?”

鬼虎一怔,猛地一拍额头:

“糟了!是我疏漏——评点将尽时,剑贪突然起身,向苏先生讨教一事!”

“何事?”

无名脊背微挺,目光如电。

“雪中故事里,徐凤年以心头血温养飞剑,十二柄剑破空而起,裂云斩敌。”

“剑贪听完,当场追问苏先生——飞剑之术,究竟如何炼成?”

鬼虎的笔记里,压根没提雪中的事。

太冗长,他根本来不及细录,索性一笔带过,连带后续一并抹了去。

这会儿听无名突然发问,他才猛地记起,忙不迭开口:

鬼虎话音刚落,

就见无名眉梢微扬,眸中浮起一抹灼灼亮光——他立刻绷紧嗓子,语速陡然加快:

“苏先生并未当场作答,反倒朝那剑贪轻轻摇头,说飞剑之术,终究是末流小技;有术而无道,再精也只困在术里打转。”

“又道:三千大道,条条皆可登顶;剑道,不过其中一道罢了。”

“若只沉溺于招式锋芒,却参不透剑心本源,终归是空握利刃,徒然挥砍。”

“道为骨,法为筋,术为刃——三者缺一,便如断脊之弓,难发千钧之力。”

“正所谓:有道无术,术可渐修;有术无道,术必成障!”

话音未落,

无名身子一僵,瞳孔骤然失焦,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直愣愣立在原地。

“道、法、术……”

他嘴唇翕动,吐出的字句含混不清,可周身剑气却不受控地喷薄而出,如沸水炸裂,汹涌翻腾。

鬼虎心头一凛,

脚下本能后撤,一步、两步……竟退到了后院月门之外,背脊已抵上青砖墙。

此时中华阁后院,

空气早已凝滞——无形剑气密布四野,连风都绕道而行。一只麻雀误闯进来,刚扑棱半翅,便被纵横剑意撕得粉碎,血点溅在青石阶上,红得刺眼。

鬼虎看得头皮发麻,却又掩不住眼底狂喜,咬牙撑住虚浮脚步,死死守在月门边。

片刻之后,

凤舞、中华十老、剑晨等人接连赶到,脚步纷乱,衣袂带风。

“嘶——这……这是怎么了?”

“鬼虎大哥,主人到底怎么了?”

众人望见院中异象,齐齐倒抽冷气,声音发颤。

“主人刚听完七侠镇那边的评述,就……就成这样了!”鬼虎喘了口气,迟疑着补了一句,“我估摸着……主人怕是要破境了!”

“师父要突破了?!”

剑晨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八度。

“嘘——噤声!”

中华十老中一位白须老者当即沉脸低喝,旋即肃容下令:

“主人临门一脚,千金难换!我等立刻封守中华阁,寸步不离,绝不能让半个人搅扰!”

“遵命!”

鬼虎、凤舞齐声应下,声如金铁交鸣。

剑晨则默默抽出英雄剑,横在胸前,目光牢牢锁住那剑气翻涌的院门,神色复杂难辨。

半日过去,

后院剑气忽如寒霜遇火,悄然凝结——一柄柄幽蓝长剑凭空浮现,无柄无鞘,倒悬半空,森然如林,寒光刺骨。

众人仰头望着,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倏地——

满天蓝剑齐齐一震,如百鸟归巢,倏然收束,化作一道银虹,尽数涌入房内!

紧接着,“嘎吱”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开启。

无名缓步而出,素衣未染尘,眉目清朗如初。

“苏先生,吾师也。”

他轻叹一声,唇角微扬,朝众人温然一笑。

“师父,您……”

剑晨抢步上前,话刚出口,却生生卡住——

眼前这人,气息全无波澜,经脉似枯,内力荡然无存,仿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书生。

旁人看清,亦是齐齐怔住,面面相觑。

莫非……真废了?

“恭喜主人返璞归真,叩开仙门!”

鬼虎却一眼认出那空明澄澈之态,正是当年张三丰坐关出关时的模样!

他抢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此言如惊雷劈开迷雾,众人精神陡振,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纷纷躬身贺喜。

可贺喜之余,心底却悄然泛起涟漪:

既然苏尘几句话,就能引无名一步登天……

那他们,为何不行?

“师父,您如今……到了哪一重境界?”

稍作寒暄,剑晨按捺不住,脱口问道。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投来。

“苏先生有言:道为根,法为干,术为枝;根深则干壮,干壮则枝繁。”

“为师豁然贯通,以天剑为纲,熔铸毕生所学,如今……已踏进仙途门槛了。”

无名笑着开口,语气平和,可那久违的舒展笑意,分明是从心底漫出来的——自爱妻走后,他再未如此松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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