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才笑道:“天下之间,除了那位横扫六合的秦王,还有谁能压得住这满场风云?”
“哦——原来就是秦国那位帝王!”
“我常听人说他暴烈专断,喜怒如雷,今日一见,竟比传闻中年轻许多呢。”
黄蓉掩唇一笑,眼波灵动。
“君王当有吞岳之势,依我看,这位秦皇,确是百年难遇的雄主!”
然而,东方不败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曾执掌日月魔教,统御一方,也算历练过权柄之重,深谙掌舵者的孤寂与分量。
自然也更能洞见秦始皇那吞吐山河、经纬六合的非凡气魄。
邀月、小昭、绾绾等女子听罢黄蓉与东方不败对始皇的评点,心头微动,不由齐齐踮脚张望。
各自眉梢眼角,都浮起不同的思量。
顷刻之间——
后台帘幕之后,众女竟悄然裂成数股势力,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斗得风生水起。
这般阵仗,确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足见这一场说书,早已不是寻常消遣,而是一场风云暗涌的活色盛宴。
可话音未落,女帝武瞾再度踏入场中,裙裾未扬,威压已至。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诸女,霎时如惊鸟归林,默契收声,齐齐绷紧了脊背,隐隐结成一道无形防线,迎向那抹明黄身影。
苏尘瞧在眼里,只轻轻摇头,唇角微弯,无声一笑。
他并未插手这后堂纷争,而是抬眼扫过全场——
只见座中人影已密密匝匝,万众将满,喧闹渐息。
他拂了拂袖口微褶,步履沉稳,自后台缓步而出。
万众瞩目之下,他一级一级踏上高台,袍角轻扬,不疾不徐。
原本沸反盈天的会场,随他现身,竟如潮退般悄然静默。
一万双眼睛齐刷刷聚拢而来,灼灼盯住台上那人,想把这传说中的“天上谪仙”看个通透。
秦始皇嬴政亦凝神端详——
但见苏尘一袭月白长衫,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眉宇疏朗,眸光清冽,举手投足间似有云气流转,恍若乘风自九霄而降!
大袖倏然一展,衣袂翻飞如鹤翼初张——
真真似从画中踏云而出!
“好一个谪仙之姿!”
嬴政脱口而赞,拊掌而笑,毫不掩饰眼中激赏。
另一侧,武瞾目光牢牢锁住苏尘,指尖微蜷,颊边泛起薄薄一层绯色,眼波潋滟,恍若醉酒。
也不知那心湖深处,正掀起怎样的涟漪。
苏尘自然察觉两道灼灼目光,只从容颔首,笑意温润,略一拱手,便算作礼。
至于那些隐在人海里的暗流人物?他早将气息扫过三遍,却只作不知。
既然对方尚无意掀开底牌,他何苦抢先拆台?
毕竟,雪中悍刀行刚落定,新篇已然蓄势待发。
说来此书,可非寻常故事——
它被世人奉为“奇书之冠”,横跨千载,余韵不绝;
苏尘前世多少鸿篇巨制,皆从中借得一缕剑气、半分仙骨;
连他自己,也曾于灯下反复咀嚼,辗转思量良久,才决意将其郑重捧出。
时机,恰在此刻。
“在下苏尘,谢诸位拨冗莅临!”
“今日天光澄澈,山色含情,在下新得一段奇绝故事,愿与诸君共品——烦请稍候片刻!”
他抱拳环揖,声朗如钟,落入场中,满座立时屏息。
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满是热切期盼;
就连秦皇、女帝,也不由坐直身躯,指尖微顿,静待那惊世开篇。
待众人安坐如松,秩序复归——
“啪!”
醒木脆响,震落浮尘。
苏尘目光缓缓掠过四野,启唇吟道:
“剑法年来久不传,年来剑侠亦无闻。
一从袖里青云去,君山洞庭空水云!”
“今日,便为诸君演一出——剑仙凌虚、神魔乱舞的《蜀山剑侠传》!”
诗声方歇,全场已热血翻涌。
成了!
苏先生终于要讲仙侠了!
其实,头一部《遮天》虽写修真问道,却如隔雾观花,缥缈难触,众人仰慕归仰慕,终究不知门槛在哪儿。
第二部《雪中》则如一把利刃,剖开武道桎梏,让江湖人亲眼看见:原来内力可引雷、轻功能御风、一式剑招竟能劈开山岳!
而今,第三部《蜀山》横空出世——
仙门洞开,剑气冲霄,这才是真正伸手可摘星、拔剑即斩龙的逍遥世界!
“我勒个去!蜀山?我祖上就住在金顶脚下啊!”
“闭嘴!再嚷一句,信不信我捂你嘴?”
“剑仙幽幻?神魔满天?这到底是个啥样天地?”
“苏先生快开讲!我骨头缝里都痒起来了!”
“对对对!别卖关子啦!”
“……”
不过三两句嘈杂,全场便轰然同声,齐齐催促——
什么武林秘辛、江湖轶事,统统靠边站!
且让仙路先开!
苏尘莞尔,醒木再落,清越一声,压尽余响。
万籁俱寂,针落可闻。
他声音随之响起,如清泉漱石:
“话说峨眉山,乃西蜀第一灵秀之地。古人云:‘西蜀山水多奇,而峨眉尤胜’——此言非虚!”
“蜀中神祇昌盛,山间庙宇观阁星罗棋布,每年香客络绎不绝,朝山者摩肩接踵。”
“尤以山后幽径为最奇绝。”
“自古深山藏蛟螭,大泽潜龙蛇;老林伏猛兽,幽谷栖精魅。游后山者,十去九不返……”
“有人说是被虎豹撕了,有人道是被仙佛接引去了,还有人猜是误入洞天福地,再未归来——众说纷纭,难有定论。”
“年深日久,游人渐稀,反倒成全了那些隐于烟霞的高人逸士,落得清净自在,不染尘嚣。”
“……”
“……”
“师徒二人驾起离地遁光,直奔乌鸦嘴而去,半个时辰不到,忽见道旁一家酒饭铺子。两人推门而入,未曾料到,竟撞见一件旧物——燕儿眼尖,当即扯住周淳衣袖,急唤他来看!”
苏尘首回开讲《蜀山剑侠传》,一气连说三回目。
不过。
这《蜀山剑侠传》的开场,乍看平平无奇,不过是借周淳、李宁与多臂人熊毛太之间一场血火旧怨,悄然撬开峨眉、五台两大仙宗的大门。
开头几笔,活脱脱是江湖草莽的刀光拳影,没半点云霞气、仙灵味。
在场听客,十有八九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这种打打杀杀,早被他们嚼烂了、看腻了。
待苏尘慢条斯理讲起头几回,众人虽竖着耳朵,心头却泛不起多少波澜——比起先前《遮天》里帝落时代崩塌、《雪中》中白衣踏雪斩龙的磅礴气象,这开篇实在像一杯温吞白水。
等苏尘说到第三回末尾,场子已有些松动。
有人悄悄抻直腰背,眼神飘忽,琢磨着干脆省下工夫,直奔苏先生的夹评去听更痛快些。
更有性子急的,按捺不住,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
“老哥,你觉不觉得这《蜀山》听着有点干巴?”
“路过的实话实说——确实寡淡!”
“不是说好写飞剑裂云、御风登仙的吗?怎么全是擂台比武、暗器伤人的老套路?”
“对啊!这些桥段咱们哪天没碰上三五桩?头一回听还新鲜,再听两遍就成嚼蜡了。”
“可不是嘛,我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嗤——这才刚掀开书皮,连个剑尖都没见着,就急着盖棺定论?”
“就是!苏先生都还没抬眼扫你们一眼呢,倒先摆起谱来了?”
“嘿,不爱听就不听,谁还拦着不成?”
《蜀山剑侠传》的起手式,确乎没激起多少浪花。
可苏尘脸上,连一丝焦灼也无。
他本就不是哪个背着书包赶考的毛头小子。
眼看满堂躁动,眼看话音将散未散,他只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火候未到,急什么?
话音未落,醒木“啪”地脆响,声如裂帛,四下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微响。
他清了清嗓,再开口时,故事已跃入另一重天地:
“话说师徒二人踱进知味楼打尖,抬眼便见酒柜高处悬着一只青皮葫芦,油光锃亮,歪斜挂着,正是前日那醉眼迷离的邋遢道人所遗。”
“两人顿生疑窦,招来店伙一问才知——那道士衣衫破旧似叫花,却是个酒坛子里泡大的主儿,每日雷打不动来此豪饮十斤烈酒,喝到眼发直、步打晃才肯罢休;酒钱从不拖欠,偏今日午间裹着件粗布棉袍进来,灌得酩酊大醉后拍桌苦笑:‘囊中空空,暂押葫芦一枚,明日必取!’”
“……”
“白云大师抚须叹道:‘你虽年逾不惑,然慧根深种、心性澄明,迟早是我辈中人。何必争这一朝一夕?况且如今剑宗林立,昆仑、峨眉之外,尚有黄山、五台二派,彼此针锋相对,势同冰炭——毛太寻仇,不过是一线引信罢了。’”
“周淳悚然追问,方知江湖之下,早已暗流奔涌,腥风血雨,才刚刚掀开一角!”
“后头的好戏,且在后头呢!”
“……”
“李英琼缓步踱至那两块青黑巨石前搜寻剑柄,离石尚有丈许,忽见一道紫芒电射而出,转瞬即逝!她心头猛跳,以为妖龙复返,转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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