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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纳文学 > 我的孙子改姓了,那我再生个儿子! > 第1章

第1章


聚光灯太亮。

我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有点沉。

我六十岁生日宴,孙子满月酒。

双喜临门。宾客坐满了三十桌。

每个人都在笑。

我也在笑。

妻子朱沁雪坐在主桌,旗袍墨绿色。

她眼角有泪光,正低头看婴儿车。

孙子顾临川睡在里面,小脸红扑扑。

这名字我取的。

翻了一星期古籍。

“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

王勃写的。大气。

我准备下台了。

流程单上写,接下来是儿子顾明轩讲话。

他该讲讲当爹的感受。

我看向台边。

儿子站在那里,西装笔挺。

儿媳孙清欢抱着孩子,站在他身旁。

很般配。

我递出话筒。

顾明轩接过去。

手指很稳。

他转身面向宾客,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

声音透过音响传开。

很清晰。

“今天除了庆祝,我还有件事要宣布。”

我皱了皱眉。

流程单上没这一项。

朱沁雪也抬起头,眼神疑惑。

“关于我儿子。”

顾明轩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儿媳妇孙清欢。

孙清欢对他点头,很轻。

“他的名字,我们做了调整。”

宴会厅安静了。

我手里的酒杯停在空中。

酒液晃了一下。

“从今天起,他不叫顾临川了。”

顾明轩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他随母姓。”

“姓孙。”

“孙临川。”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重。

朱沁雪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脸色煞白,嘴唇在抖。

宾客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顾明轩还在说。

“‘临川’两个字保留。这是爸选的好名字,我们很喜欢。”

他看向我。

眼神很坦然。

没有一点愧疚。

“清欢是独生女。孙家不能绝后。第一个孩子跟她姓,合情合理。”

“户口已经上好了。孙临川。法律上定下来了。”

他说完了。

把话筒递给司仪。

然后牵着孙清欢的手,走回主桌。

孙清欢怀里抱着孩子。

她不敢看我们。

低着头。

朱沁雪浑身发抖。

她抓起桌上的红酒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想拦,但没拦。

杯子没扔出去。

她只是抖。

一直抖。

所有目光都聚在我们身上

究的,惊讶的,看好戏的。

我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碰在桌面上,“嗒”一声。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站起来。

走到顾明轩面前。

他比我高一点。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十二年。

从巴掌大的婴儿,看到今天这个人。

“确定了?”

我的声音很平。

平得我自己都意外。

顾明轩点头。

“确定了,爸。”

孙清欢小声补充:“爸,妈,希望你们理解。”

我笑了。

真笑了。

我转过身,重新拿起话筒。

手指很稳,比儿子还稳。

“各位。”

音响里传出我的声音。

有点哑,但足够响亮。

“都听见了吧?”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我举起酒杯。

“我,顾弘毅,过六十大寿。”

“亲家孙家,得了孙子,续上香火!”

“来,为这两桩大喜事——”

我停顿,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

“干杯!”

我一饮而尽。

酒很辣。

烧喉咙。

台下没人举杯。

所有人都呆坐着。

像一群木偶。

我放下杯子。

“各位吃好喝好。”

“我年纪大了,累了,先走一步。”

我拉过朱沁雪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我攥紧。

攥得她很疼。

但她没出声。

我们穿过宴会厅。

脚步声很响。

没人说话。

没人动筷子。

一片死寂。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明轩和孙清欢站在主桌旁。

两人挨得很近。

孙清欢在哭。

顾明轩搂着她的肩,低声说什么。

他在安慰她。

没人安慰我妻子。

也没人看我。

车库灯是冷的。

白光,照得人脸发青。

我拉开车门。

朱沁雪没动。

她站在车旁,眼神空洞。

盯着地面某一点。

像丢了魂。

“上车。”

我说。

她没反应。

我走过去,扶她肩膀。

她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我。

眼神慢慢聚焦。

“他……他们……”

声音碎了。

“上车再说。”

我扶她坐进副驾驶。

系安全带时,她一直抖。

扣子对了好几次才扣上。

我绕到驾驶座。

点火。

引擎声在车库里回荡。

闷闷的。

车灯切开黑暗。

照出前面空荡荡的水泥墙。

我没开出去。

就停着。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朱沁雪开始哭。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往下掉。

一颗接一颗。

砸在她旗袍前襟上。

墨绿色的丝绸,深了一小块,又深了一小块。

我看着前方。

握方向盘的手很紧。

骨节凸出来,发白。

“哭出声。”

我说。

她摇头。

咬嘴唇。

咬得出血。

“哭出来!”

我吼了一声。

声音在车里炸开。

她愣住了。

然后,哭声冲出来。

像憋了一辈子的洪水决堤。

嘶哑的,破碎的。

她蜷在座位上,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抖动。

我听着。

一直听着。

等她哭到没力气,变成抽泣。

我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光刺眼。

第一个电话,打给财务总监陈立。

跟了我十五年的人。

“陈立。”

“顾总?宴会结束了?我正要过去敬酒——”

“停掉顾明轩和孙清欢所有的副卡。”

我打断他。

“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所有?”

“所有。”

“……明白。我马上处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人事总监李婉。

“李总监。”

“顾总您说。”

“顾明轩和孙清欢,从公司除名。所有职务,今天解除。工资结算到今天。”

李婉倒吸一口冷气。

“顾总,这……顾经理是您儿子,他……”

“照做!!”

我低吼完,就挂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私人律师张维民。

“张律师。”

“顾先生,晚上好。”

“我之前的遗嘱作废。全部作废。新的遗嘱我会再联系你。我名下所有资产,重新拟定。和顾明轩无关。和孙清欢无关。”

张维民很专业,没多问。

“好的。需要我明天上午去您办公室吗?”

“明天下午。两点。”

“明白。”

一个接一个电话。

银行。证券。房产。基金。

所有挂靠儿子儿媳的名字,全部剥离。

所有他们能碰到的钱,全部截断。

我说话很冷静。

条理清晰。

像在开一场远程会议。

朱沁雪的抽泣声渐渐停了。

她看着我。

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打完最后一个电话。

手机发烫。

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

“回家。”

我说。

车子驶出车库。

夜很深了。

街道空旷。

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

朱沁雪靠在车窗上,眼睛红肿。

“他们早就想好了。”

她突然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什么?”

“他们早就想好了,先斩后奏……”她转过头,看着我,“改姓。上户口。当众宣布。每一步都想好了。算计好了。”

我没说话。

“我是他妈……”她声音又开始抖,“他出生的时候七斤二两,难产。我疼了十八个小时……他怎么敢……”

她说不下去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是很凉。

回到家。

凌晨一点半。

别墅里黑着灯。

保姆王婶应该睡了。

我们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一盏小壁灯。

昏黄的光。

朱沁雪踢掉高跟鞋。

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神情木讷,一动不动。

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递给她。

她不接。

“喝点水。”

我说。

她摇头。

眼睛看着二楼方向。

顾明轩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他结婚后就搬出去了,但那房间一直留着。

每周打扫,床单每周换。

她说,万一儿子回来住呢。

“我要上去看看。”

她突然站起来。

“看什么?”

“他的房间。说不定……说不定留了什么东西。”

“别折腾了。睡觉。”

“我要看!”

她声音尖起来。

眼睛里有种偏执的光。

我叹了口气。

“好。看。”

我们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

深色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声响。

顾明轩的房间在最里面。

门关着。

我拧开门把手。

灯开了。

房间保持着他结婚前的样子。

深蓝色床单。

书桌上摆着台灯,还有他大学时的照片。

篮球赛夺冠,他抱着奖杯,笑出一口白牙。

墙上挂着乔丹的海报。

时间好像停在了几年前。

朱沁雪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是些旧物:毕业证书、获奖证书、几本旧杂志。

她翻得很仔细。

一本一本拿出来,又放回去。

然后,她蹲下,看最下面的抽屉。

锁着的。

一个小铜锁。

很旧了。

“这锁……”她喃喃道,“他什么时候锁的?”

我不知道。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最后在笔筒里找到一把小钥匙。

生了点锈。

试了一下。

“咔哒。”

锁开了。

抽屉里东西不多。

几本硬壳笔记本。

看封面,是日记。

朱沁雪拿起最上面一本。

翻开。

手开始抖。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

顾明轩的字。

有点潦草。

日期是去年六月。

“清欢怀孕第三个月,她又提孩子跟她姓的事。她爸妈催得紧。说孙家就她一个女儿,不能绝后。”

“我说要考虑。其实知道爸不可能同意。”

“妈更不用说了。传统得很。”

“清欢说,只能先斩后奏。等孩子生了,户口上了,办酒的时候当众宣布。”

“她说,众目睽睽,爸妈爱面子,不会当场翻脸。”

“我觉得……有点道理。”

我闭上眼。

又睁开。

朱沁雪往后翻。

七月。

“爸给孩子取了名字。男的叫顾临川,从《滕王阁序》里选的。他挺得意。女的叫顾采薇……”

“清欢说,名字可以留着。姓改掉就行。”

“我说,爸会伤心。”

“清欢说,伤一阵就好了。反正我是独子,家产最后还是我的。他们能怎么样?”

“她说得对。”

八月。

“定了。孩子跟清欢姓。”

“瞒着爸妈。等满月酒再说。”

“清欢她爸答应,如果这事成了,把他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我。”

“百分之十。不少了。”

“爸的公司迟早也是我的。两边都占着,不亏。”

最后一条。

一个月前。

“孩子出生了,叫临川,但是要姓孙。等满月酒……刚好也是我爸的六十岁大寿……爷孙同一天出生,我爸更不会有意见了。毕竟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

“有点紧张。但想到以后的安排,值得。”

“爸老了。观念该变变了。”

朱沁雪合上日记。

她没哭。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手指紧紧捏着日记本,指关节白得吓人。

“蓄谋已久。”

四个字。

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接过日记本。

翻到最后那页。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然后,我把日记本扔回抽屉。

“睡吧。”

我说。

她不动。

我拉她。

她像木偶一样被我拉着走。

回到主卧。

我帮她脱掉旗袍,换上睡衣。

她全程配合,但眼神空荡荡的。

躺到床上。

关灯。

黑暗里,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慢。

过了很久。

她突然开口。

“老顾。”

“嗯。”

“你还想要个儿子吗?”

我侧过身。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轮廓。

“什么意思?”

“我还没绝经。”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卵巢功能还行。AMH值还有1.2。”

我没说话。

“他们这样对我们。”

她转过来,面对我。

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姓顾的孩子。”

“你还要不要?”

我看着她。

想起台上儿子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想起日记里那些算计的字。

想起孙清欢低头不敢看我们的样子。

“要。”

我说。

第二天早上。

阳光很好。

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朱沁雪已经起床了。

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一下,一下,很慢。

我下楼时,保姆王婶正在准备早餐。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昨晚的事,大概已经传开了。

“先生,早餐……”

“不吃。”

我走到书房。

打电话叫管家老周过来。

老周六十多了,跟了我二十年。

他来时,手里拿着笔记本。

“先生。”

“把顾明轩房间所有东西打包。”我看着窗外,“清点,登记,入库,卖掉。一件不留。”

老周愣了一下。

“少爷他……”

“照做。”

我转回身,看着他。

“那房间清空。以后他用不着了。”

老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

“今天之内完成。”

“是。”

老周离开后,我坐在书桌前。

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大多是生意上的事。

我一封封看,一封封回。

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朱沁雪下楼了。

她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

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老周在收拾房间?”

她问。

“嗯。”

“我去看看。”

她上了楼。

我没跟去。

半小时后,她下来。

眼睛又红了。但没哭。

“收拾干净了。”她坐到我旁边,“床、书桌、衣柜……都搬空了。墙上乔丹的海报也撕了。只剩个空房间。”

她顿了顿。

“像他从没在那里住过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

“吃饭吧。”

午餐很安静。

王婶做了几个清淡的菜。

我们都没什么胃口,但勉强吃了些。

下午两点,律师张维民准时到了。

我带他进书房。

朱沁雪也在。

“顾先生,顾太太。”张维民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按照您昨天的要求,我已经起草了遗嘱草案。请您过目。”

厚厚一沓纸。

我接过来,翻看。

条款很细。

所有资产——公司股权、房产、存款、投资——重新分配。

顾明轩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

“基金会这部分,”张维民指着其中一页,“您确定要将百分之七十的资产转入家族基金会?受益人写‘顾氏后代’,但明确排除了顾明轩先生及其直系亲属?哪怕他们再姓顾?”

“确定。”

朱沁雪点头:“确定。”

张维民推了推眼镜。

“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目前写的是由顾太太继承。如果……如果您二位未来有其他子女,这部分会调整吗?”

我和朱沁雪对视一眼。

“会。”我说,“新遗嘱要留出空间。等我们有了决定,再联系你修改。”

“明白。”张维民收起文件,“这份草案我先带回去细化。正式遗嘱需要公证,等您二位最终确认后,我们再安排。”

“尽快。”

“好的。”

张维民离开后,书房又陷入安静。

朱沁雪看着窗外。

院子里,老周正指挥工人把打包好的箱子往仓库运。

那些箱子里,装着她儿子过去三十二年的人生。

“真要怀上吗?”我突然问。

“要。”她回答斩钉截铁,“我五十三而已。”

“好。现在科技发达。”我转过椅子,面对她,“我们有最好的医疗资源。钱不是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怀不上呢?”

“那就试管。如果试管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是把我们所有的遗产给国家,养更多‘顾’姓和‘朱’姓的子孙。”我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不再是顾明轩!

她听懂了。

她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笑了。

“好。”

电话是下午三点开始响的。

先是顾明轩。

手机屏幕上亮着“儿子”两个字。

我按了静音,没接。

他打了三次。

然后换孙清欢打。

我也没接。

第四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猜是孙清欢的父亲孙建国。

还是没接。

三点半,门铃响了。

监控屏幕上,顾明轩和孙清欢站在大门外。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孙清欢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朱沁雪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开门。”

“别去。”

我拉住她。

“可他们……”

“没什么可是。”

我关掉监控屏幕,拉着她往车库走。

“去哪儿?”

“出去转转。”

车从侧门驶出。

经过大门时,我踩了油门。

速度很快。

后视镜里,顾明轩追了几步。

他张嘴在喊什么。

我听不见。

也不想听。

我们开车去了江边。

下午的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金子。

风很大,吹乱了朱沁雪的头发。

我们沿着步道走。没说话。

走了大概半小时,她停下来。

“他们会不会一直闹?”

“会。”

“那怎么办?”

“让他们闹。”我看着江面,“闹累了,就知道没用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顾明轩发的。

“爸,接电话!我们需要谈谈!”

“你停掉我的卡是什么意思?”

“开除我?你疯了吗?我是你儿子!”

“接电话!!!”

我删了短信。

拉黑号码。

朱沁雪的手机也在响。

她拿出来看,也是顾明轩。

“要拉黑吗?”她问我。

“随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关机。

“好了。”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清净了。”

晚上回家时,老周已经收拾完了。

“先生,太太,少爷的东西都清点入库了。清单在这里。”

他递过来一张纸。

我扫了一眼。

衣服、书籍、奖杯、电子产品……列了整整三页。

“房间呢?”

“已经打扫干净。床和家具暂时留在里面。您看要不要处理掉?”

“处理掉。”

“是。”

老周离开后,我和朱沁雪上了二楼。

顾明轩的房间门开着。

里面空空荡荡。

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没了。

墙上留下几个钉子孔,是原来挂海报的地方。

整个房间,像被掏空了内脏。

朱沁雪走进去,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出来。

“关上门吧。”她说,“以后这房间,别打开了。”

我关上门。

锁芯“咔哒”一声响。

像某种终结。

第二天早上,事情开始发酵。

先是公司来了电话。

秘书小陈语气紧张:“顾总,顾经理……顾明轩先生来了公司,说要见您。在前台闹。”

“保安呢?”

“保安拦着,但他不肯走。说……说要找您讨个说法。”

“叫保安请他出去。如果他不走,报警。”

“报……报警?”

“嗯。”

挂了电话,我打给李婉。

“顾明轩如果再去公司,直接报警处理。不用请示我。”

“明白。”

然后是孙建国。

这次我接了。

“顾弘毅!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停我女儿的卡?开除明轩?你疯了是不是!”

“孙总。”我语气平静,“这是我家事。”

“家事?你断我女儿女婿的生路,这叫家事?”

“他们三十多岁了,该自己谋生路了。”

“你……”孙建国噎了一下,“不就是改个姓吗?至于吗?现在什么时代了,跟谁姓不是一样!”

“既然一样,为什么非要改?”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孙总。”我打断他,“你女儿嫁到顾家时,我说过,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我做到了。但这不意味着,她能把我当傻子。”

“你……”

“还有事吗?我要开会了。”

我挂了电话。

对秘书说:“停掉所有和孙建国的合作。”

秘书照办,出去处理了。

朱沁雪坐在对面,小口喝咖啡。

“孙建国急了。”她说。

“嗯。”

“他公司这几年效益不好。本来指望靠上我们,喘口气。”

“我知道。”

所以顾明轩日记里写,孙建国答应给百分之十股份。

那是饵。

钓的是顾家更大的资产。

算盘打得很精。

可惜,砸了。

中午,张维民又来了。

这次带着新消息。

“顾先生,顾明轩先生和孙清欢女士,昨天下午去了律师事务所。”他顿了顿,“咨询……赡养费问题。”

朱沁雪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什么?”

“他们咨询,如果父母单方面断绝经济支持,子女是否有权要求支付赡养费。”张维民推了推眼镜,“律师给他们的答复是,在我国法律下,赡养义务主要针对未成年子女和无力自理的老人。对于有劳动能力的成年子女,父母没有继续抚养的法定义务。”

“所以呢?”我问。

“所以他们可能走其他途径。”张维民说,“比如,主张对家族企业的‘贡献’,要求分割‘应有份额’。或者,以‘遗弃’为由提起舆论诉讼。虽然法律上很难成立,但可以制造舆论压力。”

朱沁雪脸色发白。

“他们要告我们?”

“不一定。但他们在试探所有可能性。”

我点点头。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就是……”张维民犹豫了一下,“孙建国先生今天上午联系了我的同事。询问如果……如果顾太太在这个年龄怀孕,是否存在‘意思能力’瑕疵,未来子女的继承权是否会受影响。”

书房里死寂。

朱沁雪猛地站起来。

“他敢!”

“顾太太,请冷静。”张维民说,“这只是一个咨询。不代表他们会采取行动。而且,从法律上讲,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年龄多大,只要精神正常,其生育权和遗嘱处分权都受法律保护。”

“但他已经在想了。”朱沁雪声音发抖,“他在想怎么剥夺我们未来孩子的权利……他们……他们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扶她坐下。

“张律师。”

“您说。”

“我要你准备几份文件。”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正式声明,解除顾明轩在家族信托中的所有受益权。”

“第二,起草律师函,发给孙建国。明确告知,如果他和他的家人继续骚扰、诽谤、或采取任何损害我们权益的行为,我们将立即提起法律诉讼。”

“第三,联系几家主流媒体。以我个人名义发一份声明。内容你起草,核心是:家庭事务,不予公开讨论。但若有人散布不实信息,我们将追究法律责任。”

张维民快速记录。

“好的。声明内容您要过目吗?”

“要。今天下班前发我。”

“明白。”

张维民离开后,朱沁雪靠在我肩上。

“他们真的要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我拍拍她的手,“从他们决定瞒着我们改姓那天起。”

“我只是……”她声音哽咽,“只是没想到,我养大的儿子,会变成这样。”

我没说话。

抱着她。

窗外的阳光很烈。夏天还没完全过去。

但我的心,已经冷了。

一周后。

我们去了本市最好的生殖医学中心。

预约了最权威的专家,林主任。

她五十多岁,气质温和,说话不紧不慢。

看完朱沁雪的体检报告,林主任推了推眼镜。

“顾太太,五十三岁。AMH值1.2,基础卵泡计数左右各3个。从数据看,卵巢功能确实比同龄人好一些。”

她抬头看我们。

“但您要知道,这个年龄做试管婴儿,成功率不高。大概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

朱沁雪握紧我的手。

“我们明白。”

“而且过程会比较辛苦。促排卵药物可能引起潮热、情绪波动。取卵手术也有一定风险。”

“我们接受。”我说。

林主任看了看我们,点点头。

“既然你们有心理准备,那我们就制定方案。我建议用微刺激方案,对卵巢负担小一些。先尝试一个周期,看看卵泡发育情况。”

“好。”

“今天先做几项补充检查。如果没问题,下周开始用药。”

检查做了两个小时。

抽血、B超、心电图。

等结果时,朱沁雪有点紧张。一直抓着我的手。

“要是……要是不行怎么办?”

“那就下个周期再试。”

“如果一直不行呢?”

“那就想别的办法。”

她看着我。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没用。”我捏捏她的手,“我们有钱,有资源。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会有办法。”

她笑了。

笑容有点勉强,但总归是笑了。

检查结果出来,都合格。

林主任开了药。

促排卵针,要每天打。

还有口服药,调节激素。

护士教朱沁雪怎么自己打针。

针头很细。

朱沁雪的手在抖。

第一针,是我帮她打的。

消毒,扎进去,推药。

她咬紧嘴唇,没出声。

打完,她额头都是汗。

“疼吗?”我问。

“有点。”她笑了笑,“但能忍。”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打针。

每周两次,去医院监测卵泡。

林主任说,卵泡长得不错。

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可以。

“有两个优势卵泡。如果能取到,配成胚胎的几率很大。”

希望。

虽然小,但总算有了。

这期间,顾明轩那边没消停。

他换着号码打电话。发短信。

内容从愤怒,到哀求,到威胁。

“爸,妈,我知道错了。我们当面谈谈行吗?”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

“你们老了谁养你们?靠那个还没影的孩子吗?”

“我会找媒体曝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多冷血!”

我一条没回。

全拉黑。

他也去过公司几次。

保安拦着,没让进。

后来他学聪明了,在地下停车场堵我。

那天我开完会下楼,他直接从柱子后面冲出来。

“爸!”

我停下脚步。

他瘦了。

眼圈发黑,胡子拉碴。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

哦,孙家,被我停掉合作,好像也快要破产了。

“我们谈谈。”他声音沙哑,“就十分钟。”

我看着他的眼睛。

“谈什么?”

“谈……谈孩子姓的事。我们可以改回来。孙临川改回顾临川。行吗?”

“户口不是已经上了吗?”

“可以……可以再改。我去办手续。”

“孙清欢同意吗?”

他噎住了。

“她……她会同意的。只要你恢复我们的卡,让我回公司。”

我笑了。

“所以,改姓是筹码?”

“不是!我只是……爸,我真的很需要钱。清欢她爸的公司快不行了,我得帮他们。还有房贷,车贷……我现在的工资根本不够……”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胳膊。

“爸!你真要逼死我吗?”

我甩开他的手。

力道很大。

他踉跄了一下。

“顾明轩。”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你三十二岁了。不是三岁。”

“你有手有脚,有学历,有能力。离开父母,你就活不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从今天起,别再来找我。”

我走向车子。

他在后面喊:“你会后悔的!你们老了没人管!没人送终!”

我没回头。

上车,关门。

引擎发动。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里。

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

促排卵第十二天。

卵泡成熟了。

林主任安排取卵手术。

全麻,半小时。

手术前一天晚上,朱沁雪紧张得睡不着。

我陪她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其实谁也没看进去。

“明天……明天要是取不到卵怎么办?”她问。

“那就下个周期。”

“要是取到了,配不成胚胎呢?”

“再取。”

“要是……”

“沁雪。”我握住她的手,“没有那么多‘要是’。我们一步一步来。”

她靠在我肩上。

“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希望落空。”她声音很轻,“怕我们折腾一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搂紧她。

“我们还有彼此。”

她抬头看我。

眼睛湿了。

“嗯。”

第二天一早,去医院。

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

朱沁雪换好病号服,躺上推床时,手一直在抖。

我弯腰,亲了亲她额头。

“别怕。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

护士推她进手术室。

门关上。

红灯亮起。

我在外面等。

走廊很长,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时间走得很慢。

我打开手机。

有几条工作信息。

回了。

然后看新闻。

看不进去。

半小时后,灯灭。

门开了。

林主任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

“顾先生。”

我站起来。

“取到了。两个卵子。质量不错。”

我松了口气。

“她呢?”

“麻醉还没完全醒。一会儿推去观察室。您可以去看看。”

观察室里,朱沁雪躺在床上。

脸色有点苍白,但意识清醒了。

看到我,她虚弱地笑了一下。

“取到了。”

“嗯。林主任说质量很好。”

“那就好。”

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多休息,多喝水,注意腹痛情况。

我一一记下。

带她回家。

路上,她睡着了。

头歪在车窗上,呼吸均匀。

我开得很慢。

怕颠着她。

到家后,我扶她上床。

她很快又睡着了。

可能是麻药还没完全代谢。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五十三岁。

眼角的皱纹很明显了。

鬓角有几根白发。

但睡着的她,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样子。

温柔,安静。

我们结婚三十五年了。

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没想到,最后伤我们最深的,是我们一手养大的儿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实验室发来的短信。

“取卵结果:获得2枚成熟卵子。已行ICSI授精。明日告知受精情况。”

我放下手机。

握住朱沁雪的手。

她的手很暖。

第二天下午,实验室来电。

“顾先生,您好。两枚卵子均正常受精。目前发育良好。预计三天后形成囊胚,进行活检和冷冻。”

专业术语,但我听懂了。

成了。

两个胚胎。

我道了谢,挂断电话。

朱沁雪从厨房出来,端着果盘。

“谁的电话?”

“实验室。两个都受精了。”

盘子晃了一下。

我赶紧接住。

她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抱住我。

抱得很紧。

“太好了……太好了……”

声音带哭腔。

我也抱紧她。

“嗯。太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都有点忐忑。

每天等实验室的消息。

“胚胎发育良好。”

“达到八细胞阶段。”

“形成囊胚了。”

每一步,都是好消息。

第三天下午,最终结果出来了。

“两个囊胚都通过了形态学评估。活检样本已送检。预计一周左右出PGT-A结果。”

PGT-A,胚胎染色体筛查。

林主任解释说,年龄越大,胚胎染色体异常率越高。筛查可以选出染色体正常的胚胎,提高移植成功率。

“如果两个都正常,那最好。如果只有一个正常,也可以移植。如果都不正常……”林主任顿了顿,“就需要重新取卵。”

又是一周的等待。

这期间,顾明轩那边有了新动静。

他开始在网上发帖。

在某知名论坛,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豪门父亲因孙子改姓,狠心断绝父子关系,赶尽杀绝”。

内容颠倒黑白。

说他如何孝顺,妻子如何贤惠。

父母如何因为传统观念,不满孙子随母姓,便无情剥夺他们的一切。

停卡,开除,赶出家门。

还暗示,父母可能“精神状况有问题”,正在被“某些医疗机构诱导进行高风险生育”。

文章写得很有煽动性。

发出来没多久,就有了几百条回复。

大部分是骂我们的。

“封建余孽!”

“有钱人都这么冷血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非要孙子跟爹姓?”

“支持楼主!告他们!”

朱沁雪看到时,气得手抖。

“他……他怎么能这么胡说!”

“别急。”

我打电话给张维民。

“网上的帖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已经安排人取证。顾先生,我建议正式发律师函,要求平台删除不实信息,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发。今天之内。”

“好的。”

律师函下午就发了。

平台很快删了帖。

但截图已经流传开了。

一些自媒体开始跟进。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豪门争产风波:六十岁老父为‘传宗接代’欲再生子”

“传统与现代的撕裂:一个姓氏引发的家族战争”

“高龄产子为哪般?揭秘富豪家庭的生育执念”

舆论开始发酵。

公司前台接到好几个媒体电话,要求采访。

我都让秘书挡了。

但压力,确实有了。

第四天,孙建国居然接受了某财经自媒体采访。

视频里,他一脸痛心。

“我和顾弘毅是多年朋友。看着他儿子长大的。明轩是个好孩子,孝顺,能干。就因为孩子跟了妈妈姓,老顾就要断绝关系,我真的……很痛心。”

“现在他们还要冒险高龄生育,这太不理智了。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一旁煽动,想谋顾家的财产?”

暗示。

赤裸裸的暗示。

朱沁雪看完视频,脸色发青。

“他在暗示什么?说我被洗脑了?说我贪图你家产?”

“别理他。”我关掉视频,“跳梁小丑。”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他们闹,是他们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嗯。”

话虽这么说,但影响还是有的。

第二天去生殖中心复查时,有几个记者蹲在医院门口。

看到我们的车,就围上来。

“顾先生!请问您对网上的争议有什么回应?”

“顾太太,您高龄尝试试管婴儿,是自愿的吗?”

“您儿子指控您精神状况有问题,是否属实?”

保安拦着,我们才得以进入医院。

林主任也听说了。

“顾先生,顾太太,如果舆论压力太大,我们可以考虑暂停一段时间。”

“不。”朱沁雪斩钉截铁,“继续。”

林主任看向我。

我点头。

“按原计划。”

一周后。

PGT-A结果出来了。

林主任亲自打电话通知。

“两个囊胚,一个染色体正常。一个异常。”

电话开了免提。朱沁雪紧紧抓住我的手。

“正常的那个,是男孩。”林主任补充。

男孩。

染色体正常。

朱沁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恭喜。”林主任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如果身体条件允许,下个月就可以准备移植。”

“身体条件?”我问。

“顾太太需要先调理内膜。用药,让子宫内膜达到适合着床的状态。大概需要两周左右。”

“好。我们配合。”

挂了电话,朱沁雪抱住我。

又哭又笑。

“一个……我们有一个健康的胚胎……”

“嗯。”

“是男孩……”

“嗯。”

“他也可以姓顾……我们的孩子……”

她泣不成声。

我拍着她的背。

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希望。

真的来了。

然而,就在同一天下午,顾明轩做了件更绝的事。

他召开了一个小型记者会。

就在孙建国公司的会议室。

视频很快在网上传播。

画面里,他穿着西装,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

“今天,我在这里,是想向我父母,顾弘毅先生和朱沁雪女士,公开道歉。”

开场白很惊人。

“我之前在网上发的帖,有不实之处。我向父母道歉,也向公众道歉。”

他站起来,鞠躬。

然后重新坐下。

“但我还是想说,作为儿子,我深爱我的父母。我也理解,孩子随母姓这件事,可能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用更温和的方式沟通。”

他顿了顿。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我父母做出一个更让我担忧的决定——在五十三岁高龄,尝试试管婴儿。”

他看向镜头,眼神恳切。

“我知道,他们可能想要一个新的孩子,来替代我。我不怪他们。但我恳请他们,考虑自己的身体。”

“母亲年纪大了,试管婴儿过程很痛苦,风险很高。父亲也六十岁了,未来养育孩子需要大量精力。”

“作为儿子,我恳求他们,停下。”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可以和清欢再生一个。跟顾姓。行吗?”

“爸,妈,回家吧。我们好好谈谈。”

视频到这里结束。

评论区炸了。

“天啊,看哭了。儿子好可怜。”

“父母也太固执了吧?非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支持儿子!高龄生育太危险了!”

“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非要闹成这样?”

舆论瞬间反转。

朱沁雪看完视频,浑身发抖。

“他在演戏……他在演戏!”

我当然知道。

那段发言,每一句都精心设计。

示弱,道歉,表达关心,最后提出“解决方案”。

完美的公关。

“我们怎么办?”朱沁雪看着我,“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疯了,觉得他可怜……”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

“你要干什么?”她问。

“开直播。”

“直播?”

“嗯。”我打开一个常用社交平台的直播功能,“他演,我们也演。”

直播是晚上八点开始的。

我没预告。

直接开。

给平台砸钱。

平台给了流量推荐。

毕竟,这是近期热点事件的主角第一次公开回应。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镜头前,我和朱沁雪坐在书房沙发上。

穿着家居服,很日常。

“各位晚上好。”

我看着镜头。

“我是顾弘毅。这是我妻子朱沁雪。”

“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说几句话。关于最近网上的一些事。”

评论区刷得飞快。

有骂的,有支持的,有看热闹的。

“首先,关于我儿子顾明轩今天下午的记者会。”

我顿了顿。

“他说,他想道歉。但我想问,你真的知道错在哪里吗?”

“你错在,三十二岁的人,做事不考虑父母感受。错在,瞒着我们把孙子改了姓,还当众宣布,打我们的脸。错在,日记里清清楚楚写着,这是算计,是为了利益。”

我拿起桌上的日记本复印件。

对着镜头,翻到关键几页。

“这是我从他抽屉里找到的。日期,内容,都在这里。”

“他说,’众目睽睽,爸妈爱面子,不会当场翻脸’。”

“他说,’反正我是独子,家产最后还是我的’。”

“他说,’清欢她爸答应,如果这事成了,把他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我’。”

我放下日记本。

“这是道歉?这是算计。”

评论区开始变化。

“卧槽,真有日记?”

“如果这是真的,那儿子太恶心了。”

“等等,这日记会不会是伪造的?”

我继续。

“关于孩子改姓。我从没说过,孩子必须跟父亲姓。如果一开始,你们好好跟我们商量,说清欢是独生女,想让孩子随母姓,我们可以谈。”

“但你们没有。你们选择欺骗,选择当众逼宫。”

“为什么?因为你们知道,如果事先商量,我们可能会不同意。所以你们先斩后奏,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朱沁雪接过话。

声音很平静,但眼圈红了。

“明轩,我是你妈。我生你的时候,疼了十八个小时。你小时候生病,我整夜整夜抱着你。你上学,工作,结婚……哪一步,我和你爸没操心?”

“但我们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你的算计。换来了你在日记里写’他们能怎么样’。”

“换来了你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宣布孙子改姓,一点面子不给我们留。”

她吸了吸鼻子。

“是,我五十三岁了,还要做试管婴儿。很辛苦,很危险。但为什么?因为我的心,被你伤透了。”

“我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不会算计我,不会欺骗我,不会当众打我的脸的孩子。”

“这个要求,过分吗?”

评论区彻底反转。

“支持阿姨!看得我好难过!”

“儿子太不是东西了!算计父母的钱,还装可怜!”

“日记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太寒心了。”

“高龄生育不容易,阿姨加油!”

我看着镜头。

“最后,关于家产。”

“我顾弘毅白手起家,奋斗四十年,攒下这份家业。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置。”

“之前,我把顾明轩当继承人培养。但他让我失望了。”

“所以,我更改遗嘱,解除他在公司的职务。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企业主的决定。”

“至于未来,我和我妻子是否会有新的孩子,那是我们的私事。与任何人无关。”

“今天开直播,就说这些。谢谢各位。”

我准备关直播。

但朱沁雪按住我的手。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明轩,如果你在看。”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儿子了。”

“你好自为之。”

直播结束。

在线人数定格在八十七万。

直播效果很好。

舆论彻底倒向我们。

顾明轩和孙建国那边,再没敢公开发声。

网上那些帖子,也悄悄删了。

世界清静了。

我们专心准备移植。

朱沁雪开始用药。

每天吞一把药片,贴雌激素贴片。

定期B超监测内膜。

过程很磨人。

但她很坚持。

“为了孩子。”她说。

移植定在两周后的周五。

那天早上,我们早早到了医院。

朱沁雪换好手术服,躺上病床时,手还是抖。

我握住她的手。

“别怕。”

“嗯。”

移植过程很快。

不到十分钟。

林主任说很顺利。

“胚胎放入宫腔了。位置很好。接下来就是等。”

“要等多久?”朱沁雪问。

“两周后验血。看HCG值。”

又是等待。

这两周,朱沁雪小心翼翼。

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

我推掉所有应酬,在家陪她。

王婶变着花样做营养餐。

日子过得很慢。

顾明轩那边彻底没了消息。

据说,他和孙清欢搬去了孙家。

孙建国的公司情况不妙,可能撑不了多久。

这些,我都不关心了。

我的心思,全在妻子身上。

移植后第十天,朱沁雪忍不住,买了验孕棒。

早上测的。

她拿着验孕棒,手抖得厉害。

我等在卫生间外。

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上全是泪。

“怎么了?”我心一沉,“没成?”

她摇头。

把验孕棒递给我。

两道杠。

很清晰。

我愣住了。

然后,一把抱住她。

“成了……成了!”

她在我怀里哭出声。

“嗯……成了……”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医院抽血。

HCG值:287。

“恭喜。”林主任笑着说,“怀孕了。”

朱沁雪的眼泪又掉下来。

“真的……真的怀上了?”

“真的。数值很好。一周后复查,看翻倍情况。”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

朱沁雪摸着小腹,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有孩子了。”

“嗯。”

“他会姓顾。”

“嗯。”

“我们会好好爱他。”

“嗯。”

回家路上,她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笑。

我开得很慢。

很稳。

怕颠着她和孩子。

孕早期很顺利。

HCG翻倍很好。

六周时,B超看到了孕囊和胎心。

小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朱沁雪盯着屏幕,眼泪一直流。

“看到了吗?他在动……”

“看到了。”

“好小……好可爱……”

医生笑着说:“一切正常。胎儿发育得很好。”

我们松了一口气。

孕吐开始后,朱沁雪受了不少罪。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几斤。

但她很开心。

“吐说明宝宝健康。”她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妈妈不怕吐。你好好长。”

我陪她熬。

煮清淡的粥,榨新鲜的果汁。她吐了,我就重新做。

孕十二周,NT检查通过。

风险很低。

我们告诉了亲近的亲戚朋友。

反应各异。

有关心的,有惊讶的,也有背后议论的。

但我们不在乎。

孩子是我们的。

与任何人无关。

孕二十周,大排畸检查。

我们知道了性别。

男孩。

朱沁雪又哭了。

“真的是男孩……顾念恩……我们的顾念恩……”

顾念恩。

很俗的名字。

这是我们给儿子取的名字。

不叫临川了。

那个名字,脏了。

孕晚期,朱沁雪身体负担越来越重。

脚肿,腰疼,睡不好。

但她精神很好。

每天听胎教音乐,读故事。

给宝宝准备小衣服,小被子。

婴儿房重新布置了。

就在原来顾明轩房间的隔壁。

浅蓝色主题。

星空天花板。

小木马,摇摇椅。

一切都准备好了。

预产期前一周,朱沁雪见红住院。

宫缩了十二个小时。

我一直在产房陪着。

她疼得满脸是汗,指甲掐进我手臂里。

“加油……快出来了……”医生鼓励。

最后一下。

哭声。

响亮的,健康的哭声。

“恭喜,是个男孩!”

护士抱着孩子,凑到朱沁雪面前。

她虚弱地睁开眼。

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笑了。

眼泪混着汗,往下流。

“顾念恩……”她轻声说,“妈妈的宝贝……”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辛苦了。”

然后看向儿子。

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手。

顾念恩。

我们的儿子。

顾念恩满月酒,我们没大办。

只请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在家吃了顿饭。

朱沁雪抱着儿子,脸上是温柔的笑。

小家伙长大了些,白白胖胖的,眼睛像她,鼻子像我。

很爱笑。

王婶做了长寿面。我们给孩子拍了照片。

很简单。

但很幸福。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顾明轩。

声音沙哑,疲惫。

“爸。”

我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生了。”

“嗯。”

“男孩?”

“嗯。”

他沉默了很久。

“恭喜。”

“……谢谢。”

又沉默。

“爸。”他声音有点哽咽,“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没接话。

“孙建国公司破产了。清欢……清欢要跟我离婚。她说,如果不是我当初算计,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我什么都没了。工作,家庭,钱……都没了。”

他哭了。

“爸,妈……我能回家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明轩。”我开口。

“嗯?”

“路是你自己选的。”

电话那头,哭声停了。

“你三十二岁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爸……”

“以后,别打电话来了。”

我挂了电话。

拉黑号码。

朱沁雪抱着顾念走过来。

“谁的电话?”

“骚扰电话。”

她没多问。

把顾念恩递给我。

“儿子找你。”

我接过小家伙。

他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看着我。

然后,笑了。

露出没牙的牙龈。

很傻。

很可爱。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儿子。”

他咿呀一声。

像在回应。

窗外,月亮很圆。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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