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陈白芷是在等自己。
“我睡不着。”
陈白芷开口，嗓音里透着倦意。
许晗的心顿时揪了一下。
这几天陈白芷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来累得几乎是倒头就睡。
今天竟然会失眠。
事情恐怕不简单。
她没再多问，只是走过去，在陈白芷的身边坐下，然后伸出手，将她瘦削的肩膀揽入自己的怀里。
“怎么了？”
许晗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陈白芷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沉默了很久，却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许晗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许久，陈白芷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把下午柳筱和徐墨怀去她办公室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从柳筱上门挑衅，到徐墨怀慌乱的辩解，再到顾廷之的出现，以及最后她在楼下和徐墨怀那场不欢而散的对峙。
她叙述的腔调很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可许晗却能从中听出那份压抑的挣扎。
她不忍心打断陈白芷，只能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晗晗，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却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又开始动摇。”
陈白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柳筱说，徐墨怀那天晚上抱着她，叫的却是我的名字。”
“然后，他又那么肯定地说，他不可能碰她。”
“我竟然会因为这些，觉得他或许……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迷茫。
“我有点乱。”
什么？
许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将怀里的人扶正，让她看着自己。
“你的意思是，徐墨怀竟然把柳筱当成了你？”
“而且他还笃定除了你，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许晗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男人，那个三年来对白芷不闻不问，任由她在婚姻里独自枯萎的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认知？
这些疑问，被她清晰地问出口，让陈白芷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纠结。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想要让自己恢复一贯的冷静。
“算了，不提了，去睡吧。”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想要从沙发上起来，结束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话题。
她不想再分析了。
越是分析，那颗本已死寂的心，就越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许晗却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现在这个样子，回到房间里也根本不可能睡着。
许晗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白芷，你看着我。”
许晗的腔调带着认真。
“既然徐墨怀说心里只有你，没有碰过别的女人，那为什么不离那个柳筱远远的？”
“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出现在你面前，让她在你面前作妖？”
这个问题，尖锐，直接，毫不留情。
这正是陈白芷刚才在楼下，质问过徐墨怀的问题。
也是她自己，始终无法想通的症结。
是啊，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在意自己，又怎么会容忍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陈白芷沉默了。
她想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那腔调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徐墨怀说，柳筱曾经救过他。”
“所以，他才会一直忍着柳筱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她只是在复述。
复述那个男人给出的，听起来的荒唐理由。
用她和孩子的痛苦，去偿还另一份所谓的恩情。
许晗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柳筱救过徐墨怀。
她将这句话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似乎在分析这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重量。
一个救命之恩，真的足以让一个男人容忍到这个地步？
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不合逻辑。
以徐墨怀那种凉薄的性子，报恩的方式有千百种，给钱，给资源，给庇护，哪一种都比现在这种纠缠不清的方式要好。
除非……
除非这份救命之恩里，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突然，许晗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一个被她遗忘许久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陈白芷还在读大学，有一次她们聊天，陈白芷无意中提起，自己曾经在国外旅行时，救过一个溺水的男人。
当时她只是当成一件普通的善举，说完就忘了。
许晗也只当是个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当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从陈白芷的嘴里说出来，和徐墨怀、柳筱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
那个被遗忘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许晗猛然转过头，紧紧地盯着陈白芷。
她的举动有些突然，让陈白芷都有些怔忪。
“白芷，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你是不是也救过一个男人？”
许晗的提问，让陈白芷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有些茫然。
“什么？”
“你再仔细想想。”许晗追问道。
“大概是你读大二那年暑假，你去欧洲旅行，在一个海滩上，是不是救过一个溺水的男人？”
被她这么一提醒，陈白芷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的阳光很烈，沙滩上人很多，她看到不远处的海里有人在挣扎，几乎是出于本能，她就游了过去。
那人当时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拖回岸边。
后来，那人被救护车接走，她也因为耗尽了体力，在朋友的搀扶下回了酒店。
从头到尾，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见义勇为，早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陈白芷不解地问。
许晗看着她那副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复杂情绪。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可能颠覆一切的问题。
“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徐墨怀？”
“而他一直都不知道，当初救他的人，是你？”
许晗的那个问题，在陈白芷心里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陈白芷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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