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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淬毒之矢


巷口的阳光,终于将萧慎的整个身影完全吞没。

那片温暖的光明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身后那片足以将人神魂冻结的深沉阴影。

就在他即将踏上长街、重新汇入人间烟火的那一刹那,背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气,骤然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名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顶尖杀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阴影深处,阿鹰缓缓松开了那只紧握着刀柄、青筋暴露的手。

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他胸中疯狂翻涌。

他最终没有出手。

他选择了相信那个魔鬼般的交易。

看着萧慎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消失在长街的拐角,阿鹰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整个人的气息与周围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向着城南“四海通”票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四海通票号。

这里人声鼎沸,算盘声、唱喏声、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独有的、混杂着铜臭与生机的喧嚣。

阿鹰像个最普通的商贾,在票号对面的茶楼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壶粗茶,一碟茴香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将票号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进出的人,都尽收眼底。

一炷香,两炷香……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所谓的“左撇子账房”,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接头迹象,甚至连一个虎口有厚茧的人都没有出现。

这里的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桶夹杂着冰碴的井水,从他头顶狠狠浇下。

他被骗了。

被一个手无寸铁、只靠三寸不烂之舌的书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啪!”

他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被羞辱到极致的怒火直冲头顶,让他双目瞬间赤红,杀机毕露!

然而,那股滔天的怒火仅仅持续了三息,便被一股更深、更刺骨的恐惧,瞬间浇灭。

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后背。

他回不去了。

回去,向何尚书承认自己被一个书生骗了?

承认自己不仅跟丢了目标,还愚蠢地跑来城南浪费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等待他的,不会是责罚,只会是一杯无声无息的毒酒。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疯狂地回想着萧慎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怒火与恐惧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选择的平静。

他必须将那个书生的谎言,吞下去。

然后,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添油加醋地,将其包装成一份更“真实”、更“惊悚”的情报。

吏部尚书府,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阿鹰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

“属下跟丢了。”

何敬忠正在临摹的笔,猛地一顿,一滴浓墨,污了整幅字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机一闪而逝。

“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属下无能,中了对方的圈套。”阿鹰没有辩解,而是主动“承认”了失败,“属下追至东市,发现对方至少有三拨人马在暗中接应。萧慎只是明面上的鱼饵,他故意暴露,就是为了引出我们的人。”

何敬忠的眉头,皱了起来。

“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跟随,发现他们真正的接头地点在城南票号。但那里戒备森严,外松内紧,甚至有几名好手伪装成了普通的护卫,那是一个更大的陷阱。”阿鹰的声音愈发沉稳,因为他正在将自己毕生所学的追踪与反追踪技巧,完美地融入这个谎言之中。

他抬起头,直视着何敬忠那双愈发凝重的眼睛,抛出了淬毒的箭头。

“属下判断,对方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传递消息。他们的目标,就是尚书大人您!这是一个局,一个想把您也拖下水的局!”

“放肆!”何敬忠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一个黄口小儿,也配给老夫做局?”

他怒斥阿鹰办事不力,但当他冷静下来,反复盘问起东市的人员配置、票号的暗哨方位、以及阿鹰判断对方是陷阱的依据时,阿鹰对答如流,天衣无缝。

何敬忠的多疑之心,开始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布下如此复杂的局,难道真是冲着老夫来的?

张煜一个幸进小人,绝无此等心机和资源。

难道……是女帝的试探?

还是祁王那边走漏了风声,想借刀杀人?

他越想越怕,只觉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看向阿鹰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倚重。

“你……你做得对,没有打草惊蛇。”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退下吧。”何敬忠挥了挥手,让阿鹰离去。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那份运筹帷幄的自信,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未知”的恐惧,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下达了当夜的第一道命令:“传我的话,暂停所有秘密联络!在查清那个‘幕后黑手’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一场由他亲自掀起的风暴,就这样被一个不存在的敌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京兆府司丞张煜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已从“听雨轩”取回了那本封面泛黄的《茶经》。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书脊中的密信,而是先将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从各处搜罗来的不同版本的典籍,堆满了整张桌案。

他摊开萧慎那封看似寻常的“问学”信,按照信中引用的典籍、卷数、页码、行数、字数,如同一名最严谨的工匠,开始了他枯燥而致命的解密工作。

“《抱朴子·内篇》卷四,第七页,第三行,首字……”他从一堆书中抽出对应的版本,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字。

“何……”

“《世说新语》卷八,第十一页,第五行,第九字……”

“敬……”

一个个名字,如同从深渊中打捞出的尸骸,被他逐一拼接、复原。

“卢文杰……”

“吴中则……”

“陈泰……”

当最后一个名字,从那本厚重的《大干宗室玉牒》中被拼凑出来时,张煜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祁王·李玄贞。

“啪嗒。”

他手中那支蘸饱了浓墨的狼毫笔,应声而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团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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