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娆怔了片刻,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
“小疏月,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苏娆翻身平躺下来,像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林疏月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一声微微的叹息。
“我和景明,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疏月不再追问。
她也翻身平躺下来,用指尖轻轻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滴。
“苏姐姐,谢谢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我想不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只会听自己的心意,不会因为所谓的家世影响我的判断。”
沉默良久,苏娆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小疏月,我好像明白了,阿砚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了。”
林疏月闭上眼睛,睫毛簌簌而动。
“虽然你和阿砚一样,外表看着都有些冷清。”
“可你心里有团火。”
苏娆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比我勇敢。”
“无论你最后和阿砚结果如何,我都想和你做朋友。”
苏娆的手覆上林疏月的手背,柔软又温暖。
“苏姐姐,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林疏月缓缓回握她,有汩汩暖流流过心房。
“那就好。”苏娆握着她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你不会介意今天姐姐说的这番话吧?”
“不会。”林疏月在黑暗中摇摇头,“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我,也是为了沈…砚知好。”
“你和阿砚的事情,你跟着自己的心,做决定吧。”苏娆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睡吧,姐姐陪你。”苏娆仍是握着林疏月的手。
林疏月只觉得眼眶一热,又有温热的液体溢出了眼眶。
次日清晨,林疏月醒来时,苏娆已经走了。
昨夜那件睡衣被她整齐地叠好放在了床头。
她打开手机,看到苏娆的微信留言。
“小疏月,这周六,欢迎来参加姐姐的生日宴呀。”
下面是详细的宴会时间和地址。
她微微一笑,刚要回复“好”,哥哥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夏夏,周六和瑶瑶的父母一起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林疏月蹙眉,哥哥和周瑶的父母吃饭,为什么要她一起?
她对周瑶的父母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他们看她这个林疏白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每次都跟防贼一样,比周瑶本人还警觉。
“妈也会来,商量一下婚礼的日期和细节。”
犹豫间,哥哥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林疏月攥紧了手机。这样的话,她作为林疏白的妹妹,还是婚礼的伴娘,于情于理,这顿饭都不得不去吃了。
她想起那天和凌霜华的争执,觉得这顿饭她应该吃不进去什么东西。
她看见哥哥的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久,也没什么新信息弹出来,立刻回了哥哥一个“好”字。
她不能让哥哥为难。
只是这样,就参加不了苏娆姐姐的生日宴了。她摇摇头,不情不愿地回复苏娆:“对不起苏姐姐,我周六有事,去不了你的生日宴了。”
“但是我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哒。”
她发过去一个玲娜贝儿比心的表情包。
苏娆立刻回了她一个玲娜贝儿捧着脸一脸期待的表情。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因为即将到来的那顿饭而变糟糕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意识到,对于哥哥婚礼这件事,她似乎已经脱敏了。
或许是件好事。
周六,江城明珠酒店。
林疏月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灰扑扑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连妆都没化,生怕抢了周瑶的风头。
她想起上次她穿红色礼服的时候周瑶的反应。
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不能再惹得嫂子不高兴了。
门推开,凌霜华一见到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凌霜华冷冷扫了她一眼,讥诮道,“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奔丧的。你可真会给人添堵…”
林疏月攥紧了包带,没吭声。
“妈。”林疏白皱着眉打断凌霜华。
凌霜华顾及着有亲家在,总算没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林疏月松了口气。
“夏夏,坐这儿。”
林疏白起身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她过去坐。
周瑶也向她微笑着招手:“疏月,来,坐嫂子这儿来。”
林疏月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周瑶身边。
周瑶的父母对视一眼,脸上挂起客套的笑。
林疏月感觉到他们看她的眼神充满审视。
“疏月啊,”周母笑眯眯地开口,“听说你最近在忙什么针灸项目?”
“嗯。”林疏月低头喝了口水。
“女孩子搞这些有什么用。”周父突然插话,“还是早点嫁人实在。你看我们家瑶瑶,马上和你哥哥结婚了,安安稳稳的多好。”
周瑶坐在林疏白另一边,笑着搭腔:“爸,疏月这个项目可是裴氏杏林基金会注资的呢,很厉害的。”
“呵,”周父嗤笑一声,“再厉害有什么用,女人嘛,折腾半天,最后不还是要相夫教子?”
林疏月指尖发凉,紧紧攥着裙摆不吭声。
周瑶的父亲是市医院的院长,哥哥的前途都握在他这个岳父手里。
今天这种场合,她就算有再大的不满,都必须忍住。
却听见林疏白突然开口:“爸,妈,我和瑶瑶的婚期...我想推迟到年底。”
林疏月身子一僵。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要推迟婚期?不是婚纱都定好了,婚纱照都拍好了吗?
“请帖都印好了,你说推迟?”凌霜华尖锐的声音响起在耳际。
林疏月抬起头,看见周父周母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疏白,为什么?”周瑶也显然没料到林疏白会突然这么说,声音都发颤了。
林疏月和林疏白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触,她看着哥哥缓缓开口:“最近我们科室太忙,靶向药的那个项目又刚批下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科室这么忙?”周父冷冷打断他。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疏月低下头。
虽然刚刚的话是哥哥说的,可是她能感觉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疏白啊,”周母突然笑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她瞥了林疏月一眼:“听说你妹妹那个医馆最近挺忙的,你没少去帮忙吧?”
林疏白温声回应岳母:“妈,我只是周末偶尔过去。”
“哎哟,兄妹感情好是好事。”周母又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林疏月,“不过疏月啊,你哥哥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也不能总麻烦他,对吧?”
林疏月乖巧地点头:“阿姨说的是。”
“妈,”周瑶突然出声,“疏白最近确实忙,我都知道的。”
她温柔地挽住林疏白的手臂,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忙?我看是有人不懂分寸。”凌霜华忽然举杯敬了敬周父周母,“亲家,你们别介意,是我没管好女儿,让疏月总麻烦他哥哥。”
周母笑着隔空回敬了下凌霜华:“亲家客气了,疏白是我们的女婿,女婿半个儿,我们看疏月也跟看女儿一样的。”
“还是你福气好,有这么优秀的一双儿女。”
“呵…我这个儿子倒还好,这个女儿我看就是个冤孽。”凌霜华尬笑着摇头,“以后我会让疏月注意分寸,少去她哥哥嫂子面前晃悠。”
林疏月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嘴唇都发了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矛头指向她?
她还要怎么做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自从哥哥和周瑶订婚,除了每周末医馆的看诊她会和哥哥打个照面,她甚至私下里从来不主动联系哥哥。
难道要让她跟哥哥断绝关系才行吗?
“说起来,”周父忽然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疏白啊,你最近在肿瘤科的晋升评估,院里几位专家都很看重。”
他的话是对林疏白说的,眼光却落在林疏月身上。
“年轻人还是要分清主次。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该放就得放。”
林疏白的表情一僵。
林疏月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她猛地站起身,不等席间众人反应就起身离席。
林疏月知道他们巴不得自己快走,别再在这里碍眼。
她也不想再装了,不想再听他们拿着她来刺哥,拿着哥哥的前途来刺哥哥。
“夏夏!”
她听见哥哥的声音,紧接着是周父的一声咳嗽。
没有人再留她,她推门走出了包厢。
因为那天的脚伤还没好,她每走一步还是钻心的疼。
但她还是忍着剧痛,飞快地奔走在酒店的走廊里,不知不觉奔到了酒店的宴会厅。
迎宾牌上烫金的字体写着“苏娆生日宴”。
她想起来,苏姐姐的生日宴确实是在同一家酒店,但是她今天本来就是没打算参加的。
何况,她今天这样的穿着,也实在不适合这么欢乐的氛围。
宴会厅门口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璀璨夺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凌霜华称为“奔丧”的衣服,转身就想走。
“林疏月,穿成这样来我姐的生日宴?”
一道低冷的男声响起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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