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从旁边经过，耳朵虽然背，但“林远”两个字还是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儿媳。
“你们说谁？林远？”
赵母点点头：“爸，您认识？”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林远，这个名字我当然听过，当年冶金部的‘重器’项目，就是他主持的。
那个项目，国家最高领导人都亲自表扬过。
后来他又搞了一个叫‘民生’国家战略项目，在高层圈子里，没几个人不知道。”
赵母和丈夫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么厉害？”赵明远的父亲说。
赵老爷子点点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听说从红星轧钢厂采购员做起。
一步一个脚印，先被借调到到冶金部，后面情势不好时回轧钢厂从后勤主任做到副厂长。
前几年又调到进出口委员会，听说邓同志亲自点的将。
他那个两个国家战略项目，为国家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
这样的人，有真本事，不是靠关系上来的。”
赵母说：“明远说，他家几个孩子成绩都特别好，一个十二岁的儿子也上高一了，中考全市第一。”
赵老爷子笑了，“虎父无犬子，父亲有本事，孩子也不会差。”
他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孙子对人家闺女有想法，不然没事去打听人家家庭干嘛！
他看着赵明远的父亲，“你告诉明远，想追人家姑娘，得先把自己本事练好。
人家那样的家庭，不会只看门第，孩子自己没出息，什么都是白搭。”
赵明远的父亲点点头，“爸说得对。”
夜深了，部队大院里安静下来。
赵明远的房间还亮着灯，他趴在桌上，一道题一道题地做。
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手心出了汗，笔杆滑腻腻的，但他没停。
他想起林听晚今天穿的那条碎花裙，想起她站在夕阳里的样子，想起她拉着弟弟走掉时头也不回的决绝。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服气，或者两者都有。
他只知道，他得考上大学。
考不上，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林听晚根本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她回到家就把那个搭讪的男生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数学测验和林远带回来的另一条新裙子。
第二天傍晚，赵明远放学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打球，而是直接去了高一教学楼。
他爸昨晚的话还在耳边：“林家不简单，你想追人家女孩子，得自己努力，光靠家里的门第，没用。”
赵明远躺在床上想了半宿，翻来覆去，最后下了决心，他要考大学，他要让自己配得上她。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把话说清楚。
高一教学楼前人来人往，夕阳把整栋楼染成暖黄色。
赵明远站在楼前的花坛边，手紧张得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林听晚什么时候出来，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陆续有学生从楼里出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赵明远伸长脖子往里看，心砰砰跳。
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打篮球决赛的时候都没有。
林听晚终于出来了。
她今天又换了一条裙子，浅蓝色的，腰身收得很合体，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头发散着，别了一枚淡紫色的发卡。夕阳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赵明远看着，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林听晚也看见他了。
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但没有转身走。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林听晚同学，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林听晚没想到他竟然打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微微皱了皱眉。
她看了看四周，同学们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张望。
她不想在人群里被人围观，也不想跟他去偏僻的地方，被人看见说闲话，她可受不了。
“行，你说。”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人群远了些，但还在开阔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赵明远跟过去，站在她面前，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听晚等了几秒，见他支支吾吾的，“同学，你要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弟弟还在那边等着。”
她指了指不远处，林安宇正背着书包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偶尔抬头往这边瞟一眼。
“林听晚同学，我想追求你。”赵明远一咬牙，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林听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虽然被男生搭讪过，但这么直白的还是头一回。
她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一米七八的个子，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
她把目光移开，心跳快了几拍，但很快又稳住了。
她想起自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
高一了，功课比初中多了不止一倍，她每天做完作业还要复习、预习，周末还要帮妈妈做家务。
安宇那个变态回回考第一，她拼了命才能保住年级前十。
要是大哥和弟弟都考上大学，她落榜了，那简直没脸见人。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赵明远，高二（3）班的。”他赶紧报了家门，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
“赵同学，我在高中阶段，并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上大学以后，我就能追求你了？”
林听晚傻眼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意思？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赵明远已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你等着，我会考上大学的！”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冲她喊了一句，“林听晚，你记住了，我叫赵明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很快就消失在操场那边。
林听晚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怎么回事？她明明说的是高中阶段不考虑，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上大学以后就能追求了”？她摇了摇头，转身往老槐树那边走。
姐弟俩骑着车往家走，“姐，那人又来找你了？”
听晚头也不回，“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林安宇闭上嘴，不再问了。
但他心里想，十二岁上高二，也不算太小了，况且他两辈子加起来也算是中年男人了。
骑过两条街，林听晚忽然放慢了速度，“安宇，你说……考大学难不难？”
林安宇想了想，“不难。”
林听晚有些无语，跟一个全市第一的人讨论这个，纯属自找没趣。
林安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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