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睁开眼睛。
他依然站在雪原上。审判者依然站在面前，七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楚子航依然在他身后，村雨的刀光依然明亮。
时间只过了一瞬。
“你看到了。”中间那个审判者说，“你明白了。”
路明非点头：“我明白了。”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他看了看身后——楚子航正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他想起了学院里那些人，想起了叶凡，想起了夏弥，想起了所有等着他回去的人。
他笑了。
“我的选择？”他说，“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雪原。
“我要守护那个世界。”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不是因为它是谁创造的，而是因为那里有我在乎的人。他们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为重要的人拼命。他们值得活下去。”
光芒越来越盛，七位审判者的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中间那个存在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是困惑，还是好奇？
“即使代价是你的生命？”
路明非笑得更灿烂了：“那又怎样？有人说过，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了多久，而在于怎么活。”
他想起叶凡说这话时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而且，”他顿了顿，“我也不是一个人。”
楚子航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立。村雨的刀光更亮了，那是炼金武器感应到主人决意的光芒。
“还有我。”楚子航说。
雪原上，风忽然停了。
七个审判者静静地站着，像七座雕塑。然后，最中间的那个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脸——不，是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的虚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喜悲怒惧，所有的表情同时存在，又在不断变换。
那是无数生命的投影。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存在说，“我们也有过这样的情感。但时间太长了，长到我们忘记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为谁拼命。”
他看着路明非，那些叠加的脸上的表情渐渐统一——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你很幸运。”他说，“拥有我们失去的东西。”
他转身，对其他六个审判者说：“我投保留票。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存在的价值。”
六个审判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第二个摘下兜帽，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七个兜帽全部摘下。七张由无数面孔叠加的虚影，同时注视着路明非。
“投票结果：四票保留，三票毁灭。”最中间的那个说，“根据规则，审判延期。一年后，我们会再来。届时，将进行最终裁决。”
路明非愣住了。
延期？不是结束？
“这一年，”那个存在继续说，“我们会观察。观察你的世界，观察你守护的那些人，观察你们如何活着。如果一年后，我们仍然认为这个世界值得存在，它将永远保留。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路明非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好。”他说，“一年就一年。我会让你们看到，这个世界有多好。”
七位审判者同时点头。
然后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化的雪。
最中间的那个临走前，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
“你的兄弟，他为你骄傲。”他说，“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印记会一直陪着你。那是他留给你的礼物。”
路明非低头看着胸口。那里的金色光芒还在跳动，温暖而坚定。
当他再次抬头时，七个审判者已经消失。
雪原上只剩下他和楚子航，还有呼啸的风。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软倒在地。楚子航及时扶住他。
“结束了？”楚子航问。
“暂时。”路明非苦笑，“一年后还要再来一次。”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一年后，我们再一起来。”
路明非看着他，笑了：“好。”
他们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金色的传送矩阵再次亮起，吞没他们的身影。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诺顿馆的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在等。
看到他们出现，恺撒第一个冲过来，一拳砸在路明非肩上：“没事？”
“没事。”路明非说，“暂时。”
苏晓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林远在旁边默默递纸巾。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骨干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路明非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也很温暖。
“我饿了。”他说，“有吃的吗？”
食堂阿姨被半夜叫起来，做了一桌丰盛的夜宵。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听路明非讲刚才发生的事。
讲到路明泽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他走了。”他说，“真的走了。留下的只是印记。”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恺撒举起酒杯：“敬路明泽，敬那个偷火的人。”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路明非也举起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有些辣，但很暖。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雪很温柔，像祝福。
第二天，路明非睡到中午才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是苏晓樯的字迹：“会长，早餐在桌上。中午饭我给你留着，醒了叫我。”
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盒手工饼干。附着一张卡片：“谢谢会长保护我们。——林远”
路明非看着那盒饼干，笑了。
他起身洗漱，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丰盛的早餐，还有一摞文件——大概是学生会的事务。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是恺撒的字迹：“这些我帮你处理了大部分，剩下的你自己看。晚上记得请吃饭。”
路明非拿起便签，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恭喜回来。”
他摇摇头，笑着开始吃早餐。
下午，他收到了叶凡的信息：“听说你那边搞定了？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现在先好好休息。夏弥说下周带芬里厄来学院玩，你准备一下。”
路明非回复：“欢迎。正好让楚师兄接待。”
叶凡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阳光已经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亮得耀眼。
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校园里嬉闹的学生们，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峦。
一年的时间。
一年里，会发生很多事。他要让那些审判者看到，这个世界有多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光芒还在，轻轻跳动，像心跳。
“谢了，老弟。”他轻声说，“剩下的，交给我吧。”
光芒闪了闪，像是回应。
路明非笑了笑，转身走向办公桌。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窗外，雪还在下。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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