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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伊犁变化


兴威四十八年(1396年),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中亚的风裹挟着草原的辽阔与干爽,掠过天山山脉,拂过伊犁河谷。

赵棫身着深青色龙纹常服,步履稳健,踏上了这片他阔别十年、曾用热血与刀剑征服的土地——他忠诚的伊犁。

距离兴威二十五年东宋攻下伊犁,已然过去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的时光,在亘古不变的自然面前,不过是白驹过隙,中亚的草原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碧色,风吹草低,偶有牛羊点缀其间,苍茫而辽阔。

但这片土地的主人,早已换成了宋人——即便是桀骜不驯的自然,在掌握着智慧与技术力量的宋人面前,也不得不退避三舍,被赋予全新的模样。

赵棫再次踏上伊犁河谷的土地,指尖拂过脚下的青草,目光悠远,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二十三年前。

彼时,他刚刚在伊塞克湖畔,率领宋军击溃帖木儿的八万骑兵,踏着敌人的尸骨,浩浩荡荡进入这片被天山环抱的谷地。

那时的伊犁,水草丰美,却人烟稀少,放眼望去,只有亦力把里一座孤零零的土城,以及散落在河谷间、随风迁徙的游牧帐篷,透着几分荒凉与原始。

而此刻,截然不同的景象撞入眼帘——

尖锐的火车汽笛划破草原的宁静,悠远而洪亮,在山谷间回荡。

赵棫站在伊犁新城的站台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望着那辆钢铁巨兽,喷吐着袅袅白烟,缓缓停下,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沉稳而有力。

六年前,印度至伊犁的铁路全线贯通,从此,德里的粮食、澳洲的机器、波斯的商人,都能沿着这条钢铁长龙,穿越戈壁草原,直抵天山脚下。

铁轨两侧,笔直的电报线杆如忠诚的卫兵,整齐排列成行,每隔二十里,便有一座青砖砌成的中继站房,屋内的伏打电堆电池在玻璃容器中无声运转,将新乡的旨意、德里的军令、开罗的消息,化作滴答作响的电流声,瞬间传遍整个伊犁草原,连接起边陲与中枢。

“臣西域都护府大都护段临江,率伊犁文武官员,恭迎官家驾临!”段临江身着绯色官袍,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声音洪亮,身后的文武官员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附和,语气中满是敬畏。

赵棫微微摆摆手,语气平淡,示意众人免礼,目光越过躬身迎接的官员们,落在站台外那座拔地而起、气势恢宏的新城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二十三年前,这里只有亦力把里一座土城,周长不过五六里,土夯的城墙历经风雨侵蚀,斑驳剥落,布满裂痕,城门简陋,连像样的城楼都没有。

城外的伊犁河上,只有几座简易的木桥,桥面狭窄,木板松动,每到春夏汛期,河水暴涨,木桥便被淹没,无法通行,隔绝了河谷两岸的往来。

如今,伊犁河上横跨着三座坚固的石砌大桥,桥面宽阔平坦,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桥墩用坚硬的水泥浇筑而成,高大厚重,稳稳扎根在河底,足以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任凭河水冲刷,依旧屹立不倒。

更下游的河段,一座铁路桥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钢铁桁架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工匠们穿梭其间,忙碌不已——待它建成通车,火车将能直抵河南岸的锡伯营屯田区,让粮食运输变得更加便捷。

沿着伊犁河谷延伸的,是一条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笔直如线,直通远方,仿佛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草原之上。

官道每隔五十里,便设有一座青砖驿站,驿站内配备着电报机、备用马匹和粮草,往来的信使、商人,都能在此歇息补给,十分便捷。

道旁栽着从内地引进的白杨树,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挺拔苍劲,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变迁。

路上行驶的,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牛车和骑马的信使——蒸汽卡车喷吐着黑烟,轰鸣着驶过官道,车厢里装满了成捆的羊毛和棉花,朝着火车站疾驰而去;

从印度开来的定期班车,每周两趟,车厢里挤满了衣着体面的商人和官吏,还有一些幸运的印度人,紧紧抓着车厢外的扶手,脸上带着好奇与兴奋,享受着免费的风与速度,感受着科技带来的便捷。

最让赵棫满意的,是那条沿着铁路架设的电报线。

二十三年前,从新乡发出的旨意,经海路传到印度,再由信使骑马北上,辗转传递到伊犁,整整需要四个月的时间;而如今,旨意从印度沿着铁路线北上,只需三天,便能抵达伊犁,消息传递的速度,翻了四十倍不止。

西域都护府的大院里,专门辟出一间宽敞的电报房,屋内摆放着几台电报机,嘀嘀嗒嗒的电流声日夜不息,从未停歇。

电报员们端坐桌前,手指灵活地敲击着按键,将草原各部的动向、边境的军情、商队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新乡中枢,让中枢能实时掌控西域的一切。

休息片刻后,赵棫换上轻便的骑装,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护卫,出了新城,沿着伊犁河北岸向东巡视。

马蹄踏在草原上,发出轻快的声响,眼前的一切,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繁华的印度——不,比印度更加规整,更加充满生机。

当年,这里只有游牧人零星开垦的小块耕地,地里只种着一点糜子、大麦,耕作方式原始,产量低得可怜,勉强只能维持游牧人的温饱。

而如今,成片的条田从伊犁河岸一直延伸到天山脚下,田埂笔直如线,没有一丝弯曲,纵横交错的水渠,如脉络般遍布田间,将伊犁河的水引入每一块田地。

这是清华书院水利大师亲自设计的“伊犁灌区”工程,历时八年,动用三万劳工,硬生生将这片昔日的草原,改造成了百万亩肥沃良田。

田里种植的,不再是过去那些低产的杂粮。

高大的玉米秆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每一株玉米都结着两三穗饱满的玉米棒,颗粒饱满,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这是从美洲传来的新品种,经过格物书院二十年的精心驯化,早已完全适应了伊犁的气候,产量极高。

段临江紧随在赵棫身侧,勒住马缰,躬身禀报:“官家,去年整个伊犁灌区,玉米亩产达到了一千二百斤,小麦亩产八百斤,创下了西域粮食产量的新高。光是今年,伊犁便能向外输出三十万石粮食,足以补给周边各州府及部族的需求。”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目光中满是对赵棫的敬仰。

目光望向更远处,是大片郁郁葱葱的经济作物区,一眼望不到边际。

烟草田里,绿油油的烟叶长得比人还高,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十几个农民头戴草帽,弯腰在地里忙碌着,小心翼翼地用麻绳把烟叶绑成捆,整齐地堆放在田埂旁,准备送进旁边的烤房进行烘烤。

棉花田里,雪白的棉絮压弯了枝头,像天上的白云落在田间,来自印度的采棉工背着布袋,穿梭在棉田之间,一边采摘棉花,一边唱着听不懂的歌谣,歌声悠扬,回荡在田间。

除此之外,还有甜菜、亚麻、向日葵等作物,每一种都是印度纺织厂和欧洲市场急需的原料,源源不断地为东宋带来巨额财富。

“这些田地,”赵棫勒住马缰,抬手指着那整齐划一的条田,语气平和地问道,“都是谁在耕种?”

段临江连忙答道:“回官家,本地牧民占了四成,他们如今大多已经定居下来,放弃了过去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学会了农耕技艺,日子也愈发安稳。从印度迁来的佃农占三成,他们与官府签了五年契约,契约期满后,可选择加入西域外籍,成为大宋的外籍编户。剩下的三成,是草原各部的农奴——按照官家当年定下的大可汗规矩,每户牧民必须留下两个成年劳动力耕作田地,否则便收回草场,不准再游牧。”

赵棫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这正是他当年定下的规矩:游牧不能丢,那是草原牧民的根;但农耕必须兴,那是稳定西域、滋养百姓的根本。

如今看来,这条规矩执行得很好,草原牧民既能保留自己的生活传统,又能通过农耕获得稳定的收入,西域也愈发安稳。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伊犁河谷,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赵棫骑着马,缓缓回到了当年的亦力把里——不,现在应该叫“伊宁城”了。

当年那座简陋的土城,如今只保留了一小段城墙作为纪念,墙上刻着“兴威二十五年,宋取伊犁”的字样,诉说着当年的征战岁月。

新城沿着旧土城,向东、西、北三个方向扩展了三倍有余,规模宏大,布局规整。

最繁华的大街用平整的水泥铺就,宽阔平坦,两侧店铺林立,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店铺的招牌上,用工整的汉字写着“南洋商行”“印度洋货”“伊犁烟草公司”等字样,清晰醒目;偶尔也能看到几块用察合台文和波斯文书写的招牌,那是本地贵族和波斯商人开设的店铺,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多元与包容。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穿长衫的宋人商人,手里摇着折扇,三三两两地走进茶馆,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着生意经;穿裕袢的本地贵族,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马蹄铁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偶尔溅起细小的火星;还有裹着头巾、身着异域服饰的波斯商人,穿纱丽的印度商人,往来穿梭在店铺之间,讨价还价,一派繁荣景象。二十三年的时间,足够让这座边陲小城,蜕变成中亚地区的商贸中心,成为连接东宋与西域、欧洲的重要枢纽。

最让赵棫意外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女人。

她们不再是过去那种躲在帐篷里、出门必戴面纱、不敢抛头露面的模样。

年轻的本地女子,身着改良后的汉式长裙,裙摆飘逸,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说说笑笑,神色从容,有的手里还拿着书本,眼神明亮,透着几分书卷气。

茶馆里,更有几个大胆的女子正和男人坐在一起,喝茶谈天,神情自若,没有丝毫拘谨,谈笑风生间,尽显自信。

“这是……”赵棫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段临江。

段临江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解释:“官家明鉴,这是美洲沈总督倡导的新学,传到伊犁后,渐渐形成的风气。咱们伊犁地广人稀,又有不少商人往来,民间慢慢就有女子效仿这种模样,走出家门。臣得知后,已经下令约束,但民间效仿者众多,一时之间,难以禁绝,还请官家降罪。”他语气恭敬,神色略显紧张,生怕惹得赵棫不悦。

赵棫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身着汉式长裙、神情自信的本地女子身上,眉头缓缓舒展,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约束,这样挺好的。只是有一点,宋人女子,或者嫁给宋人的女子,不可如此张扬,这是底线,万万不能破。”

那些伊犁女子,有着深邃的眼眸、精致的五官,兼具异域风情与东方柔美(参考迪丽热巴、古力娜扎),再配上精美的汉式长裙,加上受到新学感染而自带的自信气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独特的魅力,给了赵棫一种全新的体验。

恍惚之间,赵棫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一股鲜活的力量在血管中缓缓流动,那是久违的青春气息,驱散了他身上的疲惫与苍老。

此前在开罗,他曾突发眩晕晕倒,那一刻,他真切地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可回到伊犁,看到这片土地的勃勃生机,看到这里的变迁与繁荣,他仿佛得到了新生,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伊犁,这片他用热血征服的土地,再次给了他十年寿命,给了他继续守护大宋的底气与勇气。

赵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那几个模样周正、气质尚可的女子,今晚叫来朕的汗宫,朕要好好教教她们,什么是女子该守的三从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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