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天与素柔云的客套比和剑九渊时要多了几句。
毕竟剑九渊是个老剑客，说话跟拔剑一样干脆，三句话往外蹦，多一个字都嫌废。而素柔云到底是音律之道的集大成者，声音婉转缠绵，说出的每个字都自带余韵，让人听着舒服。
两人隔空聊了几句，无非是些“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之类的场面话。
但陆玄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素柔云此行的目的，和剑九渊一样，也是冲着那颗天元灵核来的。
天音神谷有位天赋异禀的嫡传弟子，卡在通天境巅峰已有三十余年，差的就是一道完整的天地法则做引子，帮她打开无妄之门。
天元灵核中恰好蕴含着完整法则，对她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第二，剑九渊来这里，是替他的一个晚辈铺路。
那个晚辈即将参加真龙排位战，需要一件压箱底的底牌。
天元灵核蕴含的能量，即便无法直接突破境界，光是充当护身之物，都足以让持有者在排位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两条信息同时意味着——
天元灵核的竞争，比陆玄预想的要惨烈得多。
“师尊，这东西恐怕不好拿了。”秦烬皱着眉头。
“谁说我要跟他们抢？”
陆玄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透过晶壁，扫视着会场中那些陆续入座的各路势力代表。
他注意到了几张脸。
二楼的某个地字号雅间里，那个身穿金丝云纹袍、头戴紫金冠、旁边簇拥着十几个侍从的年轻人——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就是苍梧王朝的三皇子。
这位三皇子坐在雅间里，翘着二郎腿，一边逗弄着腕上的灵兽手环，一边跟左右说笑。
即便他老子楚擎天方才那股世界之力将满场镇压得死寂，这位三皇子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惧意。
不是胆量过人，是根本就不在意。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他父皇的日常操作罢了。
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看到自家老爹掀了桌子，最多缩一缩脖子，不会真的害怕。
除了三皇子之外，陆玄还在另一个地字号雅间里，看到了一面绣着贪狼图腾的旗帜。
贪狼武族。
虽然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但那面旗帜的存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狼千绝当日说过，贪狼武族背后另有依仗。
这面旗帜出现在云门城的拍卖会上，意味着贪狼武族在东华天域的势力，远比凤清洛所了解的要深得多。
陆玄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天元灵核，我要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不急在今晚。”
秦烬抬头看着他。
“先看看这群人都带了什么家底来，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有仇。”陆玄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情报，永远比拳头值钱。”
秦烬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
拍卖会场中所有的座位和雅间都已坐满。
光是一楼散座区，就挤了五六千人。二楼的数百个雅间更是灯火通明，各色禁制光华交相辉映，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而三楼的天字号至尊包厢，一共只有八间。
陆玄占了一间，楚擎天占了一间，剑九渊占了一间，素柔云占了一间。
剩下四间，分别属于——
苍梧王朝的皇室代表团（和楚擎天是分开的，这一间是皇室宗亲的专用包厢）；
东华天域排名第二的超级豪族“龙渊世家”；
来自隔壁天域的某个神秘势力，至今没有显露身份；
以及——青云商会自己留的那间“东道主”包厢。
陆玄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中。
“铛——”
一声清脆至极的钟鸣，在会场正中央响起。
灵气凝聚的光幕亮起，将整个拍卖台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辉之中。
一个身穿青金色长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上了拍卖台。
他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极直。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没有用任何道元加持，硬是凭借目光中的分量，将五六千人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各位道友，老朽青云商会首席拍卖师，霍万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粒石子，精准地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百年一度的云顶拍卖会，承蒙诸位赏光莅临，老朽不胜荣幸。”
“废话不多说，规矩跟往年一样——价高者得，概不赊欠。出了这个门，东西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商会概不负责！”
他笑了笑，笑容里全是商人的市侩和老辣。
“那么，第一件拍品——”
霍万年拍了拍手，一个身穿红裙的侍女捧着一只玉匣走上台来。
玉匣打开，一株通体呈紫金色的草药浮现在灵气光幕之中。须根如龙、叶脉如凤，一股狂暴而纯粹的药力透过光幕弥散开来，让前排的几位武修鼻腔一热，差点当场流出鼻血。
“七千年＇金龙缠凤草＇！可炼制＇龙凤还元丹＇，对轮回境至通天境初期的武修有显著的洗髓伐骨之效！起拍价——三千块极品元石！”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竞价声此起彼伏，你来我往，热闹得像菜市场。
陆玄闭上了眼睛。
这种档次的东西，入不了他的法眼。
秦烬自然也没兴趣。但风狂笑那两团鬼火却直愣愣地盯着那株草药，骨指摩挲着下巴，嘀咕着：“这根草要是拿来炖汤……不，拿来当燃料……也不，拿来磨粉敷骨缝……”
秦烬：“……”
一旁的凤清洛已经对这具白骨的思维方式无力吐槽了。
拍卖会的节奏很紧凑。
金龙缠凤草以八千块极品元石成交，紧接着又上了一件通天中阶的飞剑、一块蕴含雷霆法则的千年雷胎石、三瓶由丹道大师亲手炼制的破境丹……
每一件东西的成交价格，都让凤清洛暗暗咋舌。
在青鸾武族鼎盛时期，全族上下的资产加在一起，恐怕也就能在这里拍下一两件中等拍品。
这就是中九域的底蕴。
也是中九域的残酷。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财力，在这里，你连上桌打牌的资格都没有。
陆玄始终闭着眼睛，对台上走马灯似的拍品不闻不问。
直到——
第九件拍品上台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霍万年亲手捧出了一只由黑色寒铁打造的匣子。匣子上刻着六道封印，繁复的符文在灯光下流转着晦暗的光泽。
六道封印一一解开，每解开一道，拍卖台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当第六道封印彻底崩散的那一瞬——
匣盖弹开。
一截指节长短的骨头碎片悬浮在匣子上方，缓缓旋转。
骨头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如蛛丝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生长出来的——是法则的脉络。
更恐怖的是，哪怕只是一截碎片，从中逸散出来的威压，竟让全场数千名武修的膝盖一软！
好几个涅槃境的散修直接跪了下去，不是主动跪的，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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