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柠待了好半天才离开，一排排的墓碑，要走长长的石台阶，才能下去。
她走在台阶上，眼神空荡荡的，有些失神。
走着走着，脚下一空，随即脚腕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
一只手横空出现，斜在她身前，将她拦腰拖住。
虚惊一场，但周柠后背还是起了一层冷汗。
她怔怔仰头迎上对方的视线，看到熟悉的脸上，严肃又担忧的表情。
周柠骤然红了眼眶。
本来就哭过一场，此刻红得像个兔子。
江澈明显愣了下，声音都有些慌，“很疼吗？我看看。”
说着，他扶着周柠靠边坐下，不管不顾的，脱下她的鞋袜检查。
周柠看着江澈近在眼前的侧脸。
不晓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像是突然蹦出来的一样。
稀奇。
在这冷森森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周柠心里莫名有些暖。
他的下颌线条冷硬，五官立体，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眉眼微微拧着，一脸认真板正地给她检查。
“应该是扭着筋了。”江澈抬眼，正迎上周柠直愣愣的眼神，顿了下，“很疼吗？”
周柠冷不丁来了一句，“江澈，你要是……”喜欢女人该多好。
这么好看的脸，真是可惜了。
江澈满眼茫然，“要是什么？”
周柠抿唇，骄横地扭开头，“没什么。”
江澈，“能走吗？我背你？”
周柠，“你是要背我，你害我扭脚。”
江澈荒唐，“我都没碰到你。”
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周柠八成要滚下台阶。
几十级呢，不死也伤。
谢谢他还差不多。
周柠当然知道。
可她心里不舒服，就想找事，“我说是你，就是你。”
丝毫不讲道理。
江澈张了张嘴，视线落在她红得有些肿的眼睛，余光又扫了一眼她刚才走过来的方向。
那边密密麻麻的墓碑。
不知道周柠刚才在哪一座前面哭过。
但那里应该埋了她顶在乎的人。
没再反驳，他老老实实转身蹲在她跟前。
周柠懵了下，本以为江澈会生气离开。
毕竟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讲理。
眼前的宽肩窄腰，好看得很。
T恤随着他的动作绷紧，隔着柔软的布料，都能隐约看到他肌肉的线条。
周柠唇角抿成直线，想到什么，瓮声瓮气地说：“你背上的伤都还没好，我可不想二次伤害，你又要赖我。”
江澈微微转头，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妥协和无奈。
他起身的瞬间，周柠听到他轻叹一声，“那就不背。”
周柠确实没想着让他背，但真听到他拒绝的时候，心底又莫名一股空落落。
她扶着花坛边沿，伤脚虚点地，晃悠起身，赌气嘟囔，“我自己能走。”
可那只伤脚刚一用力，就跟过电似的，疼得她两眼发黑。
下一秒，天旋地转，周柠下意识地抱住了江澈的肩膀。
他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柠眼前的雪花缓缓褪去，脚是真的疼，也硬气不起来，没再闹着下去。
台阶不算陡，但也挺长，江澈轻轻松松抱着周柠往下走，丝毫不费力。
他走得不快，很稳。
周柠盯着他的侧脸看，眼睛一眨不眨的，鼻尖酸胀得厉害。
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过，唰唰的。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无论周柠想做什么，不管她多无理，妈妈都哄着她。
八岁之前的周柠，也是在蜜罐里泡过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别扭什么。
明明江澈什么都没做，更没做错。
大概是今天想到了以前难受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周柠就想重复那样被无条件宠爱的感觉，放纵到有点作。
这些年她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依赖。
奶奶年纪大，但也会为了她去跳楼，她不敢在奶奶面前露出半分难过。
舅舅当年差点被周远山给害得翻不了身，周柠更不敢跟舅舅撒娇。
被妈妈娇养起来的娇蛮任性，早就被她偷偷藏起来。
可她没细想，沉寂已久的作精，怎么会突然在江澈面前释放出来。
江澈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干嘛一直看着我？”
周柠眼睫簌簌，唇角抿了抿。
不等她说什么，江澈自问自答，“我知道我实在貌美，你有点把持不住。”
周柠，“……”
这不是她说给他的话吗？
这人还挺记仇的。
这么不要脸的话，从大冰山的嘴里说出来，还有点反差感。
周柠压了压嘴角，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江澈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尾也漾开一点笑意。
“我饿，我要吃饭。”周柠盯着他，“你请客。”
似是得到某种肯定，周柠将无理进行到底。
“嗯，想吃什么？”江澈语气低低沉沉，带着一点纵容。
周柠顺杆爬，“满汉全席。”
江澈茫然地看向她。
两人离得近，周柠清晰看到他额角抽搐了一下。
古古板板的人破功，真是好好玩啊。
周柠郁闷的心情完全散了，眉眼笑弯。
捕捉到她眼底的狡黠。
江澈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那需要点时间，你能等吗？”
还真要请她吃啊？
周柠的笑容一僵，愣愣地看着他，樱桃唇瓣微微张开一点，看上去有点呆萌。
下一秒，她看到江澈眼底漾开的笑。
随即明白他在逗自己，周柠脸颊鼓了鼓，不满意地拍他的后背。
“嘶。疼。”江澈眉心拧了拧。
周柠一愣，眼睫快速颤动，急声问，“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
她那软绵绵的小巴掌，除了扇过来点香气，一点杀伤力都无。
可江澈垂着眸子睨她，将她满脸的担忧，结结实实收进眼底，睁眼说瞎话，“有事。疼。”
周柠当真了，“伤还没好，逞什么能呀，你快放下我，我能走。”
她晃动腿脚，想要下去。
江澈闭了一下眼，“嘶。”
周柠不敢动了，小声问，“怎么了？”
“你别乱动了，抻到后背，更疼。”江澈胡乱编。
但周柠是真的信，脸色白了几分，“那、那怎么办啊？”
她现在下去也不是，待着也不是。
江澈快速看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你搂着我的脖子，帮我省点力。”
周柠乖乖的，一双藕臂环住他的脖子。
女孩的皮肤带着丝丝微凉，江澈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忍不住得寸进尺，“……脸靠在肩膀上。”
周柠又照做。
江澈微微挑起眉梢，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周柠的侧脸。
鲜有的乖巧。
好几年没见过了。
几年前乖乖巧巧喊哥哥的那个小姑娘，一转眼更成熟漂亮，也多了一层硬邦邦的壳。
当下又软软地躺在他怀里。
江澈好像做梦一样。
确切地说，跟梦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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