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看着挡在面前的这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淡绿色的丫鬟服饰，插着腰，一脸的凶巴巴。
另一个穿着虽然普通，是一身素净的白裙子。
但那料子，林长生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苏杭进贡的云锦。
一寸云锦一寸金。
普通老百姓，甚至是江陵城的富商，有钱都买不到这种料子。
这女人虽然尽量往低调了打扮，甚至头上连根金钗都没插。
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林长生也不急。
反正今天没事，就当看戏了。
那个穿绿衣服的丫鬟，见林长生不说话，只顾着看自家小姐，顿时就不乐意了。
“喂，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问你话呢，你是要去哪？”
林长生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甜甜的，口感不错，他慢悠悠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怪了，这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是去哪，还得跟你们汇报？”
“你是衙门的捕快啊，还是住海边的？”
丫鬟愣了一下。
“住海边？什么意思？”
林长生咧嘴一笑。
“管得宽呗。”
丫鬟瞬间反应过来了，气得脸都红了。
“你！”
“大胆，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连你们这里的知府见到我家小姐，那都得……”
“翠儿。”
那个白裙女子开口了。
被称为翠儿的丫鬟立马闭了嘴，狠狠地瞪了林长生一眼，退到了后面。
白裙女子迈着步子，围着林长生转了一圈。
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
“你就是林长生？”
“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听说你在江陵城闹得挺欢，又是抄家又是灭族的。”
“传闻里，把你传得跟个混世魔王似的，说你青面獠牙，身高八尺，杀人不眨眼。”
“现在一看……”
她摇了摇头，眼里的轻视更浓了。
“就这？皮肤这么白，看着跟个大姑娘似的，手上也没什么茧子，一看就是没怎么练过兵器的。”
“身板也单薄，风一吹都能倒，除了长了一张还算俊俏的小白脸，你还有什么？”
说到这，白裙女子似乎更加生气了，她跺了跺脚，小声嘀咕着。
“真不知道皇兄是怎么想的，居然对这么个家伙赞不绝口，还说什么少年英雄，有血性，有手段。”
“我看啊，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就为了这么个人，还要把我……”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看皇兄真是老眼昏花了，居然觉得你会是什么可造之材。”
“原本我还抱了一丝希望，想着哪怕是个粗鲁的武夫，只要有点真本事，那也算是个男人。”
“结果呢？见面不如闻名。”
“就你这副吊儿郎当，手里拿着糖葫芦在大街上闲逛的德行。”
“别说当什么镇北王了，就算是去当个看家护院的，我都嫌你不够格。”
听着这连珠炮似的吐槽，林长生也不生气，他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非常有意思。
他又不傻。
这两人虽然极力掩饰，但身上的破绽太多了。
第一，这女人的口音。
虽然她在刻意模仿南方的软语，但那种京片子味儿，一急眼就露出来了。
这是京城来的人。
第二，那个丫鬟刚才差点说漏嘴。
说知府见到她们都要怎样怎样。
在这江陵城，能让知府卑躬屈膝的女人，能有几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女人刚才嘀咕什么来着？
“皇兄”。
在这个大玄王朝，敢管当今圣上叫皇兄的，除了那几个公主，还能有谁？
再加上前两天朱雀送来的情报。
老皇帝赐婚。
要把最宠爱的九公主许配给他。
把这些线索串起来，这女人的身份，简直就是呼之欲出。
林长生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傲娇的少女。
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从京城来的吧？”
听到这话，白裙女子和那个丫鬟脸色同时一变。
白裙女子倒是镇定些，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京城的人就不能来江陵逛逛了？”
“这大玄的律法里，哪条规定京城人不许出远门的？”
林长生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吓得那个丫鬟差点拔刀。
林长生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京城人当然能来，但是堂堂九公主殿下，不在皇宫里享福，不在御花园里赏花。”
“却大老远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江陵城，还乔装打扮，把自己弄得跟个平头百姓似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白裙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长生，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我们这一路上根本没暴露过行踪！”
“连驿站都没住，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看着她这副活见鬼的表情。
林长生心里暗笑。
这九公主，看着挺精明，其实也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一点城府都没有。
就这样还想出来闯荡江湖？
被人卖了估计还得帮人数钱呢。
林长生退回原位，抱着胳膊，悠哉游哉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是不是觉得特别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的一辈子，要被一张圣旨给定下来？”
“凭什么要嫁给我这么个名声狼藉，还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废物？”
“所以，你不服气。”
“你想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林长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如果是个英雄，那你也就忍了。”
“如果是个狗熊……”
“就像我现在这样。”
“你就更坚定了要退婚的念头，甚至想回去跟那个老皇帝大闹一场，对不对？”
闻言，九公主愣了一下，她彻底傻眼了。
她感觉自己在林长生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被人家看得透透的。
全中！
一句都不差！
九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被拆穿了，那索性就不装了。
她挺直了腰杆，傲娇的说道。
“没错，本宫就是九公主，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
“林长生，你也别太得意。”
“父皇虽然下了旨，但我可没答应。”
“本宫未来的夫君，那是得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能安邦定国的豪杰。”
“绝不是你这种只会在大街上吃糖葫芦的街溜子。”
“你最好自己识相点，主动去跟父皇说，这门亲事你不配。”
“否则……”
“本宫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江陵城混不下去！”
闻言，林长生听乐了。
这小丫头，还威胁上瘾了。
就在他准备再逗逗这位傲娇公主，告诉她自己也没打算娶个麻烦回家的时候。
突然。
脑海里响起了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那是他等待已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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