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小屋里，灯火摇晃。
皇帝听完林长生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
他觉得，万一镇北王真的神勇无敌，万一那些异族真的被吓破了胆呢。
可林长生这一句“完了”，像是一盆冰水，直接顺着他的天灵盖浇了下来。
皇帝的手开始哆嗦，手里的捷报掉在地上，他都没去捡。
他往前走了半步，死死盯着林长生的眼睛。
“什么？朕的大军，朕的那三十万精锐，就这么完了吗？”
皇帝的声音很尖，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可是大玄皇朝最精锐的部队，是守卫北方的屏障。
要是这三十万人折了，大玄的北大门就等于是敞开了。
到时候，异族的铁骑能直接冲到京城城下。
皇帝在屋里转了两圈，步子乱得不行。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长生，你得给朕出个主意啊。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将士去送命。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朕的子民啊。”
林长生看着窗外的黑夜，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嘲讽，有冷漠，但深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北地那边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了。”
林长生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皇帝。
“还望陛下提前做好准备。这三十万人陷进去容易，想拉出来，难如登天。”
皇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脑子里全是那三十万大军被围杀的画面。
那是尸山血海。
林长生看着皇帝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没觉得多痛快。
虽然他已经脱离了镇北王府。
虽然他跟林枭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
可他跟那些将士无怨无仇。
他想起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想起那些在风雪里分过一个饼的汉子。
那些人，曾经也是他的手下，是他最信任的后背。
现在，这些人却要因为林枭的一个蠢念头，去当牺牲品。
林长生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
冷水下肚，让他觉得嗓子里那股子燥热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他长叹一口气。
只见皇帝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一脸不解的说道。
“虽然早有预料，可我也没想到，林枭会这么愚蠢。”
“他……他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
闻言，林长生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随后说道。
“能打？那是以前。”
“这些年，他过惯了安稳日子。”
“他宁愿相信自己一天便可以击退异族，都不愿意相信对方有诈。”
“为什么？”
“因为他急着要证明自己。”
“他想告诉天下人，没了我林长生，他镇北王还是那个战神。
这种自尊心蒙蔽了他的眼睛。
女单于那种拙劣的演技，只要是个稍微懂点兵法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他偏偏当成是真的，还觉得自己神勇无比。”
林长生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
“曾经跟我出征的那群将士们，他们都是老兵。
他们在大漠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不可能没察觉到危险。
我敢保证，在那关口追击之前，肯定有人死命劝过他。
可林枭那脾气，谁能劝得动？”
皇帝听着这话，脸色变得僵硬。
他想起林枭那封捷报上的措辞，确实是狂傲得没边了。
“就连朕……朕这种不常上战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对方有诈。”
皇帝咬着牙，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镇北王，怎会如此大胆？
他拿三十万人的命在开玩笑。
竟然被一点小伎俩便冲昏了头脑，被那女单于耍得团团转。
他这是立功心切，他这是疯了！”
皇帝越说越气，可气过之后，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林长生，近乎哀求地问道。
“长生，现在可该怎么办呢？”
三十万大军。
对于太玄皇帝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不是几万两银子，也不是几座城池。
这是一股能决定国运的力量。
若是就这样子被覆灭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种损失，大玄皇朝承受不起，他也承受不起。
皇帝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嘟囔。
“得救，得想办法救。
哪怕救回来一半也行。
总不能就这么全赔进去啊。”
林长生听着皇帝的絮叨，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部将的脸。
有满脸胡渣的张将军，有沉默寡言的李统领。
那些人，在战场上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他们没死在异族的刀下，却要死在自己主帅的愚蠢下。
这何其讽刺。
林长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法做到绝对的冷酷。
“再怎么说，那些部将也都是我曾经的手下。
若是因为林枭的狂妄，就这么被覆灭了，属实不该。
他们不该死的这么憋屈。”
皇帝一听，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你有办法？”
闻言，林长生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陛下，眼下也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林枭已经带兵深入了大漠，现在派信使去追，估计也追不上了。
“就算追上了，他也不会听。”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救林枭，而是要保住咱们的家门口。”
“如果那三十万人真的在关外出了事，异族绝对会顺势反扑。”
“到时候，北境关隘空虚，蛮子能一路长驱直入。”
“不能再等了。”
“陛下，哪怕这三十万军还没传来败报，你也得动了。”
“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边关不能没兵，城墙不能没人守。”
闻言，皇帝点了点头，似乎也下定了决心，说道。
“朕明白了。”
“朕这就回宫发兵。”
“虽然手里剩下的兵力不多，但总得堵住那个缺口。”
闻言，林长生看着皇帝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明白。
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林枭的狂妄，终究要用无数人的鲜血来埋单。
而他，虽然已经放下了那杆长枪，却还是得在这局棋里再走一步。
随后，林长生低声说道。
“林枭啊林枭。”
“你以为你是在追功勋。”
“其实，你是在追自家的丧钟。”
说完，长叹一口气，说道。
“陛下。”
“只能派大军即刻前往，接手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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