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的一名心腹部下,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王爷!”
“王爷,大事不好了!”
“咱们的大军……伤亡惨重啊!”
“外面的箭雨就没停过,那些异族的蛮子太狠了,他们占着高地,就是往下倒石头、射冷箭。”
“如今,咱们那一半的战士,都已经倒在山谷里了!”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柱香的时间,那些异族就要攻过来了!”
“王爷,咱们现在躲在这个山洞里,那是瓮中之鳖啊。”
“若是异族真的杀到洞口,那就是堵着门杀,咱们可谓是无处可逃啊!”
听到这话,林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
绝望。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部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一半人没了?
那可是几万精锐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全没了?
恍惚间。
林枭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
这种被包围、被逼入绝境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想起来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也是在一处该死的山谷。
那时候,他也像今天一样,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能吞掉对方的诱饵,结果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那时候也是四面楚歌,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甚至都准备拔剑自刎了。
可就在那个时候。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林长生。
他的大儿子。
那时候的林长生,年轻,锐利,像一把出鞘的绝世好剑。
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枪。
硬生生从万军丛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林枭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
漫天的飞雪里,林长生浑身浴血,那杆银枪在他手里像是活的游龙。
过五关,斩六将。
那些凶神恶煞的异族将领,在林长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个个倒在那杆枪下。
林长生冲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上马背,说了一句:“父王,孩儿来迟了。”
那一刻,林枭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家儿子的后背更安全的地方。
最后,林长生不仅救了他,还反手带着残部,把那群围剿的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那一场仗,成了林长生的成名战,也成了林枭死里逃生的谈资。
可是现在呢?
林枭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昏暗的岩洞。
没有银甲。
没有长枪。
更没有那个会喊他“父王”的年轻人。
那个能为他挡风遮雨,能为他拼死杀敌的林长生,已经被他亲手赶走了。
是他自己,指着林长生的鼻子,骂他是逆子,骂他是废物,把他赶出了家门。
甚至在不久前,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儿子也一样行。
现实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没了林长生,谁来救他?
这天下,还有谁有那个本事,能在这种绝境下把他捞出去?
没了。
再也没了。
林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扭曲,也是一种羞恼成怒的狰狞。
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后悔了。
所以,他只能把这股火发泄在别人身上。
林枭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部下,咆哮道:“攻过来又怎么样?”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
“他们攻过来,你们就不会挡住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本王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现在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异族再往前半步!”
“要是让他们冲进洞里惊扰了本王,本王便杀了你们!”
那群部下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他们一个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王爷。
心寒。
彻底的心寒。
那个刚才还在哭诉的断臂部下,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失落,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他们跟着镇北王,一路从边关杀到这里。
哪怕是明知道有危险,哪怕是明知道这是个坑,因为王爷一句话,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来了。
结果呢?
若不是镇北王刚愎自用,判断有误,非要追什么残兵,他们至于死了一半弟兄吗?
那么多好汉子,没死在冲锋的路上,却死在了这种窝囊的陷阱里。
现在到了生死关头。
作为主帅的镇北王,不仅不想办法突围,不仅没有半点愧疚。
反而躲在这安全的山洞里,对着他们这群拼死报信的人说风凉话?
还要杀若他们?
不少士兵的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虽然不敢造次,但心里的那股气,散了。
以前林长生公子带兵的时候,那是身先士卒。
危险的时候,公子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
现在换了这个老王爷……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林枭见这群人跪在地上不动,脸上的表情更是像木头一样,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在旁边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都聋了吗?”
“还不赶紧给本王滚出去迎敌!”
“都躲在这里干什么?”
“想看着本王死吗?”
“还是说你们想等死?”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顶着!”
说完,林枭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剑,驱赶着这些浑身是伤的部下。
见状,部下只能纷纷前去迎敌。
见到部下都离开了,林枭一屁股坐在旁边冰冷的石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随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岩洞,怒地说道。
“哼!”
“这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还要靠本王来指挥,若是没有本王在的话,他们连个屁都不是。”
说完,林枭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阴鸷。
他想起了林长生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恨意就止不住地往上翻。
凭什么?
凭什么都觉得我不行?
凭什么都觉得非你不可?
我就不信这个邪!
林枭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就不相信没有了那个逆子,我堂堂镇北王还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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