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皇帝苦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凉茶,无奈的说道。
“朕知道了。”
“容朕……再考虑一下吧。”
“虽然朕也知道希望渺茫。”
“但如果能够不流一滴血就接管北地的话,当然是最好的了。”
“毕竟那些拦在路上的,都是朕的子民啊。”
“他们是无辜的,是被逼的。”
“朕是天子,是他们的君父。”
“这天下哪有当爹的,为了夺回房子,就拿刀砍自己孩子的道理?”
“朕实在是不想对他们拔刀相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但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权力的倾轧和战争的残酷面前,这点仁慈,有时候反而成了最大的软肋。
说完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太玄皇帝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服,动作有些迟缓,背影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佝偻。
那一刻,他不像个威震天下的皇帝。
倒像个为了家里不肖子孙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走了。”
太玄皇帝摆了摆手,也没让林长生送,径直走向门口。
“你也早点歇着吧。”
此时。
林长生依旧坐在窗边。
他手里捏着那枚棋子,看着太玄皇帝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有同情,没有讥讽,也没有挽留。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无动于衷。
或许在别人看来,林长生太冷血了。
那是几十万老百姓的命啊,他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但他不是圣母。
更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对于北地的老百姓,林长生自问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早在离开北地之前,他就已经把路铺好了。
他在关隘留了后手,他在军中留了威信。
甚至在皇帝来找他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给出了最正确的建议——立刻派兵支援。
那时候,只要皇帝听了,只要大军压境,林枭根本没机会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那时候,北地的老百姓是可以不用遭殃的。
他做这一切,就是担心北地被异族入侵完之后,老百姓会沦为鱼肉。
可是结果呢?
林枭那个蠢货,为了那一己私利,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
竟然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傻事。
强征壮丁,甚至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更离谱的是,他不用这些人去打蛮子,反而把他们推到前面,去挡太玄皇帝的兵马。
这是人干的事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是林枭自己作死,也是北地的劫数。
如此一来,就连林长生也无能为力。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手里无兵无权。
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法术,把那些老百姓变没吧?
北地之后会怎么样,是死是活,是存是亡。
也与他无关了。
林长生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棋子,低声自语道:“该做的事我也都做了。”
“我也不是神,救不了想死的人。”
“如今我所向往的,只有长生,以及那至高无上的武道。”
说完。
林长生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
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随后,他闭上眼睛,盘膝而坐。
外界的纷扰,皇权的更迭,百姓的哭喊,在这一刻统统被他隔绝在外。
……
与此同时,皇宫。
马车辘辘,穿过寂静的宫道。
太玄皇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几个当值的大臣和太监正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看出来了,皇帝陛下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太玄皇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把头上的冠冕摘下来,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每一本奏折里,写的都是北地的烂摊子。
“唉……”
太玄皇帝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比在客栈里还要沉重。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只要一想到林枭那张贪婪又愚蠢的脸,他就恨不得直接飞过去掐死那个老东西。
“这个林枭!”
“真是个蠢货!”
“愚蠢至极啊!”
太玄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倒了。
他指着北方的方向,破口大骂:“都什么时候了?”
“火都烧到眉毛了!”
“北地都已经快被漠北异族给攻占了!”
“那女单于的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
“他竟然还在想着他的王爷之位?”
“还在想着怎么保住那一亩三分地的兵权?”
太玄皇帝越骂越气,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拿老百姓当肉盾来威胁朕?”
“他以为朕不敢杀他吗?”
“他这是在逼朕!”
“他这是在逼着朕当暴君啊!”
骂了一通之后,太玄皇帝心里的火稍微泄了一点。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决绝。
他想起了林长生的话。
虽然冷酷,虽然无情。
但那是实话。
那是唯一的实话。
在这乱世之中,仁慈救不了国,犹豫只会害了更多人。
如果不当机立断,等到北地彻底沦陷,那死的就不是关隘前的那些壮丁了。
而是整个北地的几百万生灵,甚至是大玄的半壁江山。
长痛不如短痛。
太玄皇帝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冷冷说道。
“林长生说得没错。”
“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只能动武。”
说到这,太玄皇帝回过头,说道。
“来人!”
“传朕旨意!”
“兵部尚书那边的三十万大军,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粮草先行,器械备齐。”
“把攻城锤、投石车,都给朕拉上去!”
“还有,通知京畿大营,再调五万精锐,作为后援。”
“这一仗,朕不仅要打退异族,还要把林枭那个毒瘤彻底拔了!”
大臣们一个个听得心惊肉跳,但也只能连连称是,赶紧下去安排。
等到所有人都领命出去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太玄皇帝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个命令一下,那就是血流成河。
但他没得选。
为了大玄的江山社稷,有些血,必须得流。
太玄皇帝整理了一下衣袍,叫来了自己最贴身的随从侍卫,说道。
“去,传朕的密旨给前线。”
“告诉他们,不必再有顾虑。”
“林枭既然敢拿百姓当盾牌,那就是大玄的罪人,人人得而诛之。”
“让大军时刻准备好,随时准备拿回北地,等朕下令后,夺回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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