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前线，营帐外。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副统领被林枭一通训斥之后，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他身上的甲胄被扒了一半，那是被剥夺了此次战役指挥权的标志。
几个平时交好的将领偷偷塞给他一壶酒，叹着气劝他。
“老哥，王爷正在气头上，你这时候硬顶没好处，听兄弟一句劝，先下去歇歇吧，这一仗……你就别掺和了。”
副统领苦笑一声，没说话，提着酒壶，落寞地离开了中军大帐。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北地边缘的一处关隘。
这里，是朝廷大军驻扎的地方。
放眼望去，三十万朝廷精锐被堵在关外，不得寸进。而在他们对面，是一群衣衫褴褛、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的老百姓。
这些老百姓被林枭逼着挡在路中间，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全是绝望。
朝廷的大军虽然兵强马壮，但这帮人毕竟是正规军，没有太玄皇帝的死命令，谁也不敢真的对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下屠刀。
副统领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就在这时，朝廷大军那边，一队巡逻的骑兵停了下来。
领头的一个将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翻身下马，有些诧异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副统领。
“咦？”
“这位……不是镇北军的副统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林枭那老……咳，镇北王这会儿不正在整军备战，准备跟那群漠北蛮子决一死战吗？怎么把你这个得力干将给晾在这儿了？”
闻言，副统领抬头看了看来人，认出了对方。
只见他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别提了。”
“王爷……王爷他疯了。”
“不仅狂妄自大轻视异族，如今兵败如山倒却死不悔改，竟然还强征壮丁拿百姓当肉盾，就连我刚才在大帐里的时候，想要劝一下王爷，都差点被砍头。”
“我是真没办法了啊。”
“我就想着，要是长公子能回来就好了。”
“只要长公子能回来，重新掌管大局，咱们北地就有救了，这几十万条人命就有救了啊！”
说到这，副统领的眼圈都红了。
那个朝廷将领静静地听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只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拍了拍副统领的肩膀，随后说道。
“老兄，你要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别想那个不可能的事了。”
“前些日子镇北王府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连京城的皇上都惊动了。”
“林枭那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长公子像赶狗一样赶出去的。”
“你觉得，以长公子那傲气，受了这种奇耻大辱，如今说什么也不会回来的了。”
副统领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这实话，太伤人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手掌里，不再说话。
那个朝廷将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起了惜才之意，犹豫了一会后，突然开口说道。
“统领，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我看你也是个人才，又有带兵的本事，何必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要不……你干脆加入我们朝廷大军吧。”
“兵部尚书大人正好缺个熟悉北地地形的向导，你若是肯来，保你个前程似锦。”
“否则你留在林枭手下继续做事的话，那是跟着他一起往火坑里跳。”
“那只是死路一条啊！”
闻言，副统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朝廷大军。
他犹豫了。
一边是疯癫狂妄、刚愎自用的林枭，是必败无疑的死局。
一边是兵强马壮、前途光明的朝廷，是活路。
怎么选，似乎一目了然。
可是副统领看着远处那面虽然破旧，却依然飘扬在寒风中的镇北旗帜。
那是他守了半辈子的家。
那是他流过血、拼过命的地方。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那个将领的手推开了，随后说道。
“多谢好意。”
“但是……不行。”
说到这，副统领站起身，眼神变得坚毅了起来，才再次开口说道。
“我是镇北王府的人。”
“我就不能够干出这种临阵倒戈的事。”
“尽管王爷做的事有多么荒唐，尽管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死。”
“但我吃的是王府的饭，穿的是王府的衣。”
“我依然不能背叛他。”
闻言，那朝廷将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随后，他后退一步，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满脸的敬重的说道。
“好汉子。”
“既然如此，我不勉强。”
“保重！”
副统领回了一礼，转身朝着镇北军大营走去。
背影萧瑟，却义无反顾。
……
镇北军大营，中军大帐。
林枭正坐在虎皮椅上生闷气，听说副统领去了朝廷大军那边，顿时暴怒。
“什么？”
“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私通朝廷？”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他是不是去卖主求荣了？是不是去求那个兵部尚书来夺我的权了？”
林枭气得把桌子都掀了，在大帐里咆哮如雷。
没过多久，副统领回来了。
他刚一进大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拥而上的亲卫给按住了。
“绑了！”
林枭从大帐里冲出来，指着副统领的鼻子大骂。
“好你个反骨仔！”
“本王只是剥夺了你的兵权，你居然就敢跑到对面去摇尾乞怜？”
“你还有脸回来？”
“来人！把他给我关入大牢！”
“等本王凯旋归来，再拿他的脑袋祭旗！”
副统领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枭一眼，眼神里满是悲凉。
他什么都没解释。
因为解释也没用了。
很快，副统领被押了下去。
林枭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晦气！”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已经集结完毕的十二万大军。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老弱残兵，虽然士气低迷得可怕。
但林枭依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穹，大吼一声：“全军听令！”
“随本王出击！”
“杀光那群蛮子！”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林枭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冲向了那个注定是深渊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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