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秒，地板很快轻微颤抖起来。
眼看着就又要发出如白日那个时候动静极大的碰撞声响，白霁冷了声线：“你想把人引过来就尽管撞，我们可以离开。”
他说着抱着郁枝就转过身，谁知就在转身的间隙，身后传来一声嘶哑哀鸣：“别…别走。”
那声音被压得极低，但是又莫名让人感觉到出声的人正承受着莫大痛苦。
是一道女声。
白霁心道果然，又转回了身体。
于是二人便看清了那地板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只见一个通体黑褐色的生物整个上半截身体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和水一样柔软的地板间钻了出来，对方没有头发，只有眼睛稍微区分得出一点不同的色彩。
看着这熟悉的相貌特征，郁枝瞳孔微颤，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是…人鱼族？”
厄尔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藏了另外一只人鱼？
那只人鱼看起来伤痕累累，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疲态。
她点点头，却说出了令郁枝更为心惊的话：“我知道，你不是茉尔，也不属于这里。”
人鱼语气很肯定，她看向四周燃烧得正盛的蜡烛，整个人朝着地板下又沉了一截。
“既然你并不是真正的茉尔，那这个地方，只可能是幻境之中。”
比起见到地板下厄尔隐藏的秘密的真容，从对方口中亲耳听到“幻境”这样的说法才令郁枝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郁枝，还有一旁的白霁。
他在见到人鱼的一瞬间脑海中便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但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里只是基于一截记忆所创造出来的幻境。
为什么？
NPC还有这样的觉悟？
也许是郁枝的表情太明显，人鱼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不是茉尔？”
郁枝确实很好奇，但是能够一眼认出她并非是茉尔，也许是因为副本并未篡改这个人鱼NPC的记忆？
于是她想了想回答道：“是因为我长得和茉尔不一样吗？”
或者因为她身上的鲛人气息。
可是这个人鱼并没有像之前扶奚那样对鲛人感到敌意满满，也许是因为对方一直被厄尔囚禁在这样一个地方，并不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鱼缓缓摇头：“因为茉尔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她说着眼底竟然冒出些许泪光：“她害怕我，惧怕接受自己的身份。”
人鱼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痛楚，郁枝在她简短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茉尔害怕她？
所以…这个人鱼才是茉尔记忆里恐惧的来源？
白霁听到这话，瞬间反应过来过去自己所忽视的一些信息。
因为在副本里当NPC时，大部分时候都能和真正的茉尔接触，因此在对方的一些反应或者时不时的只言片语里，白霁能够隐约猜出茉尔最不想回到的便是过去。
哪怕她自己很清楚进入游轮甚至是应下莫德尔为她举办生日宴会都不是什么好事，可比起被人为的困在莫德尔庄园亦或是游轮，又或者被他人利用，她更讨厌这段尘封的记忆。
如今一切都变得明了起来。
他看向满脸悲戚的人鱼：“你是茉尔的母亲。”
陈述的语气让原本也对此有所猜测的郁枝讶异转头，很快又跟着点点头：“所以厄尔一直将你囚禁在这个地方，可是…为什么呢？”
人鱼并没有回答他们二人的问题，只是在确定了心中所想后，叹了口气。
她抬起一只手，漆黑的尖锐指节缓缓张开，奇妙的是，随着木地板变成水状，竟然真的有透明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从手掌缝隙间往下滴落。
滴滴答答的声响十分瞩目。
“人鱼一族，最擅长制造幻境。”
她说着目光在白霁身上停留了一瞬：“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茉尔的气息，你见过她，能不能告诉我，幻境之外的茉尔还平安吗？”
郁枝进入副本时便顶替了茉尔的身份，这个问题显然她没办法回答。
有着同样为难的还有白霁，毕竟他也不清楚真正的茉尔在郁枝进入副本后去向了哪里。
应楼溪进入的幻境只能够说明茉尔在生日宴会上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至于对方最后有没有真的像他帮忙的那样摆脱游轮的束缚回到大海，没有人知道。
这只不过是一个副本。
比起白霁这样的外来者，甚至深知自己是和主神中心签订契约待在副本区域的NPC而言，面前的人鱼记忆早已经随着副本的影响被同化。
她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也只知道自己一直被囚禁在这个地方。
但郁枝从对方的话语间得到了些许启发，她半猜测半得出结论：“所以，这些幻境，其实是茉尔制造出来的吗？”
“不是，”人鱼听到这话否认得极快，“幻境的制造者不会进入自己记忆所在的幻境，这是‘过去’，可以是任何人的过去，也可能是已经发生过的‘未来’，但不可能是制造者的记忆。”
这话有些绕口，但郁枝还是听懂了茉尔并非是幻境的缔造者。
可游轮上的每一个玩家都会进入幻境，他们进入的是自己所随机到的“身份”亲身经历过的“过去”或者“已经发生过的未来”，那背后制造幻境的究竟是谁？
起初郁枝一直认为这些幻境都是副本的安排，可仔细一想，游轮一开始都是正常的，却如何能如此精准地针对每位玩家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将他们带入不同的幻境呢？
唯一不对劲的点便是他们抽取到的“身份”。
面前的人鱼能够一眼认出来她并非是副本里的“茉尔”，或许对方也能辨认出哪些人根本就不是副本里的NPC。
他们算是“外来者”。
“所以，幻境是你制造的？”
郁枝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你也在游轮之上？”
可如果人鱼在游轮之上的话，白宿探索过游轮所有地方，却没有发现对方。
或许…其实厄尔也在那条游轮之上。
只是像现在眼前能够随意转换形态的地板一样，她们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让人压根儿便难以察觉。
毕竟白霁和她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里时，若非人鱼主动暴露，她们根本便不可能发现对方。
但郁枝口中的游轮代表着“未来”，此刻眼前的人鱼一脸茫然：“什么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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