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鸣海高中。
二年三班的教室里，课间的喧嚣比往常更甚——不对，是炸开了锅。
“夏夜君！！！”
几乎是在夏夜踏入教室的瞬间，他就被团团围住了。
那阵仗比转校第一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有几个隔壁班闻讯赶来的女生挤在后门口探头探脑。
“你真的去了黑漩镇？！”
“那个直播我看了全程！超——级——惊险！夏夜君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网上都说你是华夏古世家的传人，是不是真的？那种隐藏的退魔家族？”
“一定是吧！不然怎么能一眼认出那是邪神遗迹？”
“还有你近距离看到奈克瑟斯奥特曼了吧？太帅了啊，好羡慕！”
“对啊对啊，实地观战是不是超爽？”
“夏夜君你就透露一点点嘛！”
夏夜被人群围在座位旁，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没有，想多了。”他摆摆手笑道，“只是家里长辈对这些民俗怪谈有点研究，从小耳濡目染罢了。
至于观战........”他顿了顿，“确实，奈克瑟斯奥特曼帅的一批。”
这可不是他自夸嗷，他这时说不帅估计都要引起众怒。
“那你怎么知道邪神在祠堂底下？！”
“猜的。”
“........这也行？！”
“那你当时怕不怕？！”
“怕。”夏夜面不改色，“怕得要死。”
“骗人！！你直播里可淡定了！！”
“面瘫，天生的。”夏夜摊手。
周围爆发出一阵混合着
“骗人！”
“绝对是在敷衍我们！”
“但夏夜君笑起来明明很好看啊！”
众人的混乱抗议。
他保持着微笑，含糊地应对着每一个追问，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把所有的好奇都消解在不轻不重的玩笑里。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不承认。
夏夜熟练地侧身，避过一个过于激动险些把水杯泼他身上的同学。
人群边缘，富江倚在自己的座位旁，冷眼看着这边被众星捧月的夏夜，罕见地没有凑过去，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自从夏夜把她的魅力“关了”，她倒是有点习惯没被众人追捧的日子了，嗯，倒不如说她现在只想吸引一人。
富江安静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复杂神情——望着那个被包围的中心。
夏夜........
她想起那日海面上顶天立地的银色巨人，再看着眼前这个被同学们堵在墙角、只能无奈苦笑的夏夜。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混合着某种隐秘的优越感攫住了她。
只有我知道。
只有我亲眼看见了他是怎么........变成“神”。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麻，心脏跳快了半拍，她嘴角控制不住开始上扬，这可比吸引苍蝇带来的愉悦感强太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奇的浪潮终于渐渐退去。
上课铃还没响，但人群还是自觉散开，各自回到座位继续交换着关于黑漩镇的种种细节和网络上的最新分析帖。
夏夜终于得以喘息，刚拿出课本，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落座在旁边的空位上。
龙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夏夜，眼神复杂——那是一种“明明有一肚子话想问但又知道不该问”的纠结。
夏夜偏过头，对他笑了笑：“怎么，两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我看了直播。”龙介压低声音，嗓子有些干涩，他顿了顿。
“那两天联系不上你，小绿安慰我说你肯定没事，但我........”他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夏夜看着他，然后咧嘴一笑。
“我能出什么事？”他轻声道，然后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用唇语，一字一顿地读出那三个字：
奥·特·曼。
龙介了然，随即，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笑。
不是调侃，不是炫耀，只是两个共同经历过超乎想象事件的人，彼此确认“我知道你知道”之后的那种默契。
“.......行吧。”龙介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笑，“那这下能消停一段时间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也该休息休息吧？”
夏夜没说话。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微笑，目光从龙介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龙介看着他的侧脸，那笑容还在，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也跟着望向窗外，半晌，轻叹道：
“知道了，大英雄忙着拯救世界。”
他没追问。
他知道不需要。
铃声响起，第一节课要开始了，龙介起身，拍了拍夏夜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一切如常。
他垂下眼睑，感受着体内再一次的暴涨的力量。
希望之光。
自黑漩镇一战后，他收集到了海量的、来自全球各地人们的祈祷、感激、信任和希冀。
它们如同无数细微的萤火，跨越山海，跨越国界，跨越语言和信仰的藩篱，汇聚到他体内。
每一缕光都微弱如尘，但当数千万缕光汇聚在一起，便是一片足以照亮星河的光海。
质量虽不高，但胜在量大。
他默默估算着。
再来一次类似规模的正面传播事件，这些庞大的信仰愿力足以支撑他完成那关键的“质变”——进化至诺亚的无翼形态。
是接近“神”之领域的、足以逆转因果的力量。
虽是无翼，但配合调动诺亚空间的时空之力，也勉强能做出时光倒流的手段了。
等他真获得这手段，很多东西就有很多操作空间了，也不需要担心伤亡了。
他收回思绪。
这个世界，暂时是消停了。
黑漩镇的邪神被彻底消灭，其他潜伏的怪异在“光之巨人”现世的震慑下，短期内收敛爪牙，转入更深层的蛰伏。
所以，该走了。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得够久。
诺亚赋予他的使命，是穿梭于无数陷入绝望的世界，救苦救难。
伊藤润二的世界是他的“锚点”，可以是归处，但不能是终点。
该去下一个了。
他需要更多希望之光，也需要拯救更多的世界。
刚好昨晚他去了一趟时空长河，已经选定了一个“目标”了。
不过，走之前，得先把眼前这个“隐患”彻底敲定。
夏夜转过头，目光越过几排课桌，落在了斜前方那个正在百无聊赖转着笔的少女身上。
富江。
她似乎感受到了这道视线，下意识回过头，正对上夏夜那双平静如深湖的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警告。
而是——
一个........坏笑？
那笑容极淡，只是在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眼角微微下弯，却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又像是盘算好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恶作剧。
富江心跳漏了一拍，笔从指间滑落。
他、他又想干什么？！
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可那寒意里偏偏还混着某种——该死——某种她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兴奋。
夏夜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富江知道，刚刚绝对不是幻觉。
这家伙........绝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攥紧了滑落的笔，狠狠瞪了一眼夏夜的侧脸，然后猛地转回头，强迫自己盯着黑板。
只是那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窗外，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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