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团光消失后,空气中的嘶鸣声也渐渐平息。
但小柳教授的表情没有平息。
他站在那里,盯着夏夜的手——那只刚才托着光的手——像盯着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词的声音。
华织也不说话。
她只是靠在墙边,攥着手机,看看夏夜,又看看台上闭着眼睛的阿忠,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不知所措的呆滞。
富江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小柳教授那张彻底崩坏的脸,心情莫名地好。
吓傻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
又过了好一会儿。
小柳教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
“那是........超能力还是什么?”
夏夜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和之前拒绝惠梨香时的笑有点像——温和的,疏离的,让人看不透的。
小柳教授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眼神里却慢慢燃起另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敬畏。
是好奇。
一种全新的、从未探索过的领域的、近乎饥渴的好奇。
几十年的科学信仰被砸得粉碎,但碎掉之后,露出来的不是虚无——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新世界。
“你........”他又开口,这次声音稳了一点,“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夜点了点头。
聪明人。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他说。
小柳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
“什么忙?”
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是傻子。
他才四十多岁,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教授,反而都是心思灵活缜密之辈。
面对这种存在,犹豫是最蠢的事。
更何况——他确实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这团光,这些他无法解释的东西,背后到底是什么。
夏夜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帮我收集岛国军方二战期间犯下的所有关于生化人体实验的罪证。”
小柳教授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夏夜继续说,“公之于众,让全世界都知道。”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柳教授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这.......”
夏夜的眼神微微冷了一些。
“怎么,”他的声音没变,但温度明显降了,“有爱国情结?”
小柳教授浑身一个激灵。
那眼神——和刚才那团光一样,让他从骨髓里发冷。
“不不不!”他连忙摇头,摆手,动作快得像要甩掉什么,“不是的,阁下!不是那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解释道:
“只是........即使我把这些罪证放出去,也掀不了多大的风浪啊。”
他指了指头顶——上面是东京,是那个正在被步行鱼攻陷的城市。
“现在这种时候,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关注几十年前的旧账?就算我发了,也没人看,看了也没人在意。根本没用。”
夏夜的眼神稍稍回暖。
他摇了摇头。
“没事儿。”他说,“你只管去做。”
小柳教授愣住了。
夏夜看着他,语气平静但笃定:
“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让全世界相信。”
小柳教授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办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团光。
想起那些嘶鸣的空气。
想起那句“科技的尽头是玄学”。
他忽然觉得,对这种人来说,什么政治,什么势力,都是纸糊。
“而且,”夏夜继续,“你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
小柳教授一愣,然后想起那句——
“这次并不是生化危机。”
夏夜看着他,一字一顿:
“是诡异复仇。”
小柳教授沉默了。
“那些步行鱼,”夏夜说,“那些机械装置,那些瓦斯——不是自然泄漏的。是七十年前沉在海底的那批人,借它们的手,裹挟着人性的欲望爬回来了。”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冤魂。”
“而冤魂要的,不是什么‘解决危机’。”
他看着小柳教授的眼睛。
“他们要的,是被看见。”
“是让那些把他们沉进海底的人——让那个时代、那个体制、那些罪恶——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否则,就算我把所有鱼都烧干净,他们也不会瞑目。”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华织靠在墙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夏夜,看着这个一路上一直很平静、很随意的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带她来东京,不是为了“顺路”。
他的目的一直是这里,她才是“顺路”
是为了让她成为那些罪证的——见证者之一。
小柳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设计出机械装置的手,那双亲手把阿忠装上台的手。
他忽然洒脱的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
抬起头,看向夏夜:
“那些资料,我实验室里有。
还有一些,在军部的旧档案库里。需要时间,需要权限........但现在这种时候,那些地方估计都没人管了。”
他顿了顿。
“我会去做,给我一天.......不,半天时间”
夏夜点了点头。
“你去做。”他说,“等你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我。”
小柳教授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台上闭着眼睛的阿忠,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们会成为这场救世的主角之一........”
声音很轻。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消失在黑暗中。
——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富江靠在楼梯扶手上,她看向华织。
华织还靠在墙边,攥着手机,盯着阿忠的脸。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富江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句不阴阳怪气的话:
“他刚才说能救。那就肯定能救。”
华织抬起头,看着她。
富江已经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了。
华织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富江没应。
夏夜走到金属台旁边,低头看着阿忠。那张肿胀的、绿色的脸,那些软管,那些触须,那些冰冷的装置。
他抬起手,在那团机械装置的上方轻轻拂过。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闪过。
那些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更安静了。
不是停止,是被某种力量温和地压制住,暂时不会再伤害宿主的意识。
“他还能撑几天。”夏夜说,“等我办完事。”
华织拼命点头。
她不知道夏夜要去办什么事。
但她知道,他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小柳教授已经上去了。
地下室的门开着,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
夏夜转身,走向楼梯。
富江跟上去。
走到楼梯口,夏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华织。
“你就待在这儿。”他说,“这里比外面安全。”
华织点点头。
夏夜收回视线,往上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
没回头。
“.......会没事的。”
语气很轻柔。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消失在楼梯尽头。
富江跟在他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
华织还站在金属台旁边,看着阿忠。
光线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富江收回视线,把门带上。
——
门外,东京的天空依旧是那种压抑的灰。
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足的咔嗒声。
夏夜站在街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富江走到他旁边,站定。
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呢?”她问。
夏夜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
这场复仇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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