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
林间的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灰白色的、黏稠的，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呼吸。
阳光彻底被遮蔽，四周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细碎声响。
然后——
他们看见了。
一棵树。
不对，是一棵参天大树。
它的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都盖得严严实实。
但这棵树最诡异的地方不是它的体型——
是它的树枝。
那些枝干像是活的。
不，不是像——它们就是活的。
每一根树枝都在缓慢地挥动，动作轻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像是无数条手臂，在风中轻轻摇摆。又像是在招手。
富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树枝，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恐惧，是那种........本能地对“怪异”的东西产生的排斥感。
像是同类，又像是天敌。
龟田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正常人看见美景时的赞叹，而是——瘾君子看见堵品的那种狂热。
“蜜糖........蜜糖........！”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住，“就是它........就是它！我朋友说的就是它！”
他贪婪地盯着那棵树，盯着那些缓慢挥动的树枝，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
他转过头。
看向富江。
那眼神，让富江一瞬间想起了她还没掌控能力之前，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们。
不过那些人当时是因为她的能力失控。
而这个人——他是清醒的。
清醒地贪婪。
“富江小姐。”龟田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暧昧，“你看，这蜜糖.......就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那棵树。
“我知道怎么取，怎么吃，怎么........活下来。”他顿了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富江身上扫了一圈，“我那几个朋友，都死了。就我活着，为什么？”
“因为我有经验！”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
“我可以分给你一些蜜糖，真的，特别好吃，吃一次你就忘不掉。”
“你们和我一起来，不也就是这目的吗？”
龟田又转头看向夏夜。
“夏夜君，就一会儿，让你女朋友陪我一会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黏腻的暗示。
“我会让你们不白来的........”
他的手抬起来，朝富江的肩膀伸过去。
夏夜站在旁边，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龟田的表演。
富江的眉头皱了一下。
刚刚需要龟田有点用，现在嘛。
就不要继续恶心她了。
她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看着龟田那张消瘦到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欲望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你的作用到此为止了。”
“什........？”
龟田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
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从贪婪变成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富江收回视线，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去。”她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不是想吃蜜糖吗？去吃吧。”
龟田木然地转过身。
朝那棵大树走去。
一步一步。
脚步很稳，但眼神空洞，像是梦游。
他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口子。
淡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散发着一种甜腻到让人发晕的香气。
龟田把嘴凑上去。
疯狂地吮吸。
一口。两口。三口。
爽，好爽！
即使是被控制着，龟田的脸上也全是享受之色。
可还没过多久。
砰！！
炸了。
龟田到处都是。
血肉横飞，溅在树干上，溅在地上，溅在那些还在缓慢挥动的树枝上。
然后那些树枝轻轻一抖，把血肉抖落。
树干上只留下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
“看清楚了吗？”
夏夜的声音很平静。
富江收回视线，看向他。
“看清楚了。”她点点头，“一只手——不对，一棵形似大手的树枝，把那人渣像拍蚊子一样拍死的。”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鄙夷。
夏夜没说话。
富江看他一眼：“怎么？觉得我太狠了？”
夏夜摇摇头。
他要觉得狠，第一时间就出来阻止了。
“没。”他说，语气平淡，“蜜糖这东西，本来就是由人的贪婪催生的，吃它的人，都是因为自己心里的欲望把自己害死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迹。
“更何况，他刚刚还硬是克服了蜜糖的诱惑，准备用蜜糖来要挟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他意志强还是不强了，不过那种人，和弓虽女干犯也没太多区别。”
富江挑眉：“我还以为身为救苦救难的神明大人会说我做得不对呢。”
夏夜笑了一下。
“我是喜欢拯救世界，但不是拯救所有人。”他说，“有些人，救不了，也不值得救。”
富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夏夜的话至少对她来说，很中肯。
“行，夏夜老师三观还挺正哈。”
夏夜没理她这茬，只是朝那棵树扬了扬下巴。
“现在，到你了。”
富江愣了一下。
“我？”
“嗯。”夏夜点点头，“你不是要测试吗？先测一下不死性吧，去吃一下那个蜜糖。”
富江看着那棵还在缓慢挥动树枝的大树，看着树干上那道还在渗着淡金色液体的伤口，看着地上那摊新鲜的血迹——
她笑着的嘴角顿时抽动了一下。
嗯，说是打成分子也只是区区致命伤。
但她多多少少也是个女孩子啊！
看着挂着一副“该你了”表情的夏夜，富江最终还是无奈点头。
“行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夏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放心，我看着。”
富江没回头。
“嗨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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