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破的那些碎片从天上飘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灰白色的，细碎的，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那些紧闭的窗户上。
它们没有重量，落下来就碎了，碎了就化了，化了就不见了。
城市的某个角落，一扇窗户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瘦得像枯枝，皮肤贴着骨头，青筋凸起。
那只手在窗台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试探外面的空气有没有毒，然后它慢慢缩回去，窗户又关上了。
过了很久，那扇窗户又开了。
这次开得大一些，一张脸从后面探出来。
是一个青年。
不过那张脸已经脱相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久没见过的光线——虽然那光还是灰蒙蒙的，但比屋里亮太多了。
他看了很久，看见天上那些气球在逃，在尖叫，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巨人。
银白色的身躯，顶天立地，站在城市中央，比最高的楼还高。
那些该死的人头气球在他面前像一群蚊子，他随手一挥，拳风过处，气球像泡沫一样炸开，灰白色的碎片满天飞。
青年嘴唇开始发抖。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泡面早吃完了，自来水也停了，他靠接雨水活着。
昨天他写了一封遗书，放在枕头底下，想着今天如果再看不到希望，就从窗户跳下去。
他抓着窗框，指甲在木头留下深深的印痕。
“是神明大人吗？是您听到我们的呼唤了吗？求，求求您，杀光它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求求您，杀光它们.......”
街角那栋房子里，一个女人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已经三天了。
她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气球又来引诱她出去，她捂住耳朵，缩在浴缸里发抖。
但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不是气球的沙沙声，是爆炸声，是碎裂声，是——某种东西在碎裂的声音。
她慢慢松开手，听见窗外有风在吹。
她已经很久没听见风的声音了。
城市的另一边，小百合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她看着那些气球一片一片地碎，一片一片地落，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
她伸出手，想接一片，但那些碎片飘到她手边就化了，什么也没留下。
“大哥哥好厉害........”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感叹，也带着泪。
......................................................................
夏夜站在城市中央，看着那些四散逃窜的气球。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就这？这也能让人类灭亡？
按照这玩意的数量，确实能慢慢把人耗死——但就个体实力而言，未免太弱了。
应该有后手吧。
他决定试探一下。
一道念力从他意识中扩散出去。
那声音传遍全球，传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耳中，也传进每一个人头气球的感知里。
“别跑了。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能力。”
所有残存的人类同时抬起头。
他们听不懂那句话的语言，但莫名理解了意思。
除了看到巨人的，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是谁在说话？
那些人头气球也听到了。
它们不仅仅听懂了，还从那个声音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威压和不容置疑。
会死。
跑不掉的。
只有拼死一搏。
下一秒，全球各地的人头气球同时停住了。
它们悬浮在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变化——灰白色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五官扭曲、模糊、消失，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灰黑色的气体，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日本，是那座城市，是那个巨人所在的地方。
夏夜抬起头。
天边涌来无数灰黑色的气流，像千万条河流汇入大海。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云层里钻出来，从楼宇间穿过来，从废墟上掠过。它们在空中交汇、融合、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的人头气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人头。
直径超过千米。
它悬浮在城市上空，把阳光完全遮蔽。
灰黑色的皮肤，青紫色的血管凸起，五官和夏夜的诺亚形态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
那双眼睛是漆黑的，没有瞳孔，没有光泽，只有两道血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空中，化作灰黑色的雾气消散。
它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怨毒。
那种被逼到绝路、不惜一切也要拉垫背的怨毒。
夏夜抬起头，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
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垂死挣扎罢了。
不过这配色.......倒是有点像黑暗扎基。
那个巨大的人头气球感觉到了夏夜眼中的轻蔑。
它的表情扭曲了，漆黑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血泪，整张脸狰狞得像要从天上扑下来。
它猛地上升，飞到更高的空中，然后——头颅下方那根原本细长的绳套开始膨胀，变粗，变长，像一条巨蟒在空中扭动。
它瞄准夏夜，瞄准他的脖颈，狠狠套下来！
夏夜看着那根足以套住整栋大楼的绳套，动都没动。
他伸出手，不是防御，不是反击，只是随手一抓。
那根绳套被他攥在手里，像抓住一条蛇的七寸。
绳套拼命挣扎，收紧、扭动、想要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夏夜往下狠狠一拉。
那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庞大人头气球像被拽住的风筝，急速下坠。
风声呼啸，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尖鸣。
人头气球的脸上再次露出恐惧——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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