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子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看见莲太郎和延珠也到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你也收到消息了?
莲太郎点了点头,圣天子没有说话,三个人一起朝别墅走去。
莲太郎是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他刚泡好,面还没软,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放下筷子,站起来,拿起外套。
延珠问他去哪,他说夏夜大人让我们过去。
延珠也放下筷子,跟着他出来了。
那碗泡面现在还放在事务所的桌上,面已经泡过头了,软塌塌的,糊成一团。
木更看见那碗泡面,叹了口气,把它倒了。
门开了,希雅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
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
别墅的门虚掩着。
圣天子推开门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不知道夏夜为什么要叫他们来,不知道那道光柱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回来了。
早上才走,晚上就回来了。
十三只五阶原肠生物,除去天蝎座,还有十二只分布在全球各地,他一天就回来了。
她走进客厅,然后停住了。
客厅里站着十二个孩子。
十二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
不是坐着,是站着,但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互相搀扶着,有的人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们的年龄不一样,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辫梢用褪色的橡皮筋缠着,穿着一件大人的T恤,下摆拖到膝盖,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细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臂。
最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个子高一些,但也很瘦,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从衣服下面凸出来,像刀削过的石头。
她们的头发颜色不一样,有黑色的,有棕色的,有亚麻色的,但眼睛是一样的——红色的,不是那种鲜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红,是那种暗淡的、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的红。
她们的脸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茫然。
不是那种失忆的茫然,是那种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里醒过来、分不清梦里梦外的茫然。
圣天子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些女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莲太郎也是一脸不解。
这带回来这些孩子是?
也没有天赐者的特征啊?
况且这个节骨眼不是应该先去把五阶原肠生物给解决吗?
延珠倒没想那么多。
站在莲太郎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些女孩子。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玻璃珠。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瘦,也是这样怕,也是这样低着头不敢看人。
也就去年,她刚被从收容所里领出来,莲太郎给她买面包,她不敢接;给她买衣服,她不敢穿;给她一个家,她不敢信。
她怕这是梦,梦醒了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人要她的地方。
她现在看着那些女孩子,觉得她们和自己一样。
夏夜坐在沙发上,白T恤,休闲裤,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表情很平淡,像刚逛完超市回来。富江坐在他旁边,叼着棒棒糖,翻着手机,头都没抬。
希雅坐在夏夜另一边,抱着他的胳膊,眼睛红红的。
夏夜已经和她解释过了,这些就是那剩下的十二只五阶原肠生物。
她已经哭过了,在夏夜进门的时候,在那些女孩子走进来的时候,在夏夜说“她们以后不会再变成怪物了”的时候。
她现在不哭了,只是抱着哥哥的胳膊,不想松手。
圣天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十二个女孩子,又看着夏夜。
她数了,十二个孩子。
十二,这个数字.........
“她们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颤抖。
“五阶原肠生物。”夏夜放下茶杯,“变回来了。”
惊骇,但又有些意料之中。
圣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女孩子,看着她们发抖的手、茫然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什么——想那些怪物在哪,想夏夜有没有找到它们,想他能不能打败它们。
她以为他会杀死它们,以为他会把它们封印起来,以为他会用某种她理解不了的方式让它们消失。
她没想过他会把她们变回人。
不是“它们”,是“她们”。
是孩子。
是和她一样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发抖的孩子。
“五阶原肠生物原来也是人变得.........”莲太郎的声音有点哑,“怎么做到的?”
夏夜看了他一眼,含糊道。
“把病毒清除了。她们本来就是人,病毒只是让她们变成了怪物。把病毒拿走,她们就变回来了。”
莲太郎听着这看似很简单的说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女孩子,看着她们瘦削的肩膀、凹陷的眼窝、细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臂。
他想起那些资料,那些影像,那些被五阶原肠生物摧毁的城市。
那些怪物,原来是人。
有父母,有家人,有名字,有过去。十年前,它们还是普通人,走在街上,吃着饭,聊着天,过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日子。
然后病毒来了,它们变成了怪物,开始摧毁城市,屠杀人类。
人类开始恨它们,怕它们,想尽办法要杀死它们。
没有人想过它们原来是人。
更没有人想过它们原来还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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