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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纳文学 > 和ai妹妹交换三年后,妈妈他们怎么后悔了 > 第1章

第1章


爸爸妈妈收养了一个ai女儿。

她被领回来的那天,我突然变成烦人精。

爸爸嫌我是漏风小棉袄,妈妈觉得我哪哪都比不上ai智雅,哥哥更是骂我:

“你除了和我抢东西,你还会干什么!”

我欲哭无泪,愤怒的推倒ai智雅。

妈妈瞬间阴沉下脸,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智雅是你妹妹,你如果有她一半听话懂事,我也不至于被你气的脑袋疼!”

“你去智能精英学院给我好好学学,如何当个乖顺的女儿!”

我被迫和ai女儿成为交换生,被接到智能精英学院学习。

三年后,爸爸妈妈和哥哥来接我回家。

他们叫我的名字,我却始终一动不动。

院长笑着说:

“林女士,你要说开机,1314号才会开机。”

……

“开机,1314号。”

妈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犹豫的。

她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重复了院长的话。

我的眼睛亮了,像一台待机了很久的屏幕,终于接到了信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脊背挺得笔直。

“已开机,请指示。”

妈妈愣了下,身后响起了院长的声音。

“林女士,我们学校为了能更好的教导学生,专门设计了一套系统。”

“学生需要用开机指令才能被唤醒,有了这个指令,她绝不会违背您的任何意思!”

闻言,妈妈恍然大悟。

哥哥林越从后面挤上来,脸上带着恶作剧的光。

他比我大五岁,从小就以逗哭我为乐。

以前他每次得手,我都会追着他满屋跑,最后两个人被妈妈各骂一顿。

“1314,学狗叫一声听听。”

听到指令,我立马缩起脖子,伸出舌头,大声汪汪叫了起来。

哥哥捧腹大笑,冲爸爸妈妈道:

“林念这次是真学乖了,以前让她练琴,磨蹭半小时都不肯,现在学狗叫都那么听话。”

爸爸妈妈也点了点头,眼里明显都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

回家的路上,妈妈似乎有些不经意的聊天道:

“念念,你这三年在学院里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说“回答”。

“念念?”她提高了声音。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机器读出的语音,

“疑问句不属于有效指令,如果需要我回答问题,请使用命令式语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妈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道:

“回答。”

“学院生活充实而有意义,我完成了情绪控制、绝对服从和理性思维三门核心课程。”

“毕业考核成绩为优,教官评价为‘本年度最成功的改造案例’。”

我一字一句地背出这段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后座安静了很久。

林越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怎么跟智雅似……”

我依旧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那些高楼、天桥、广告牌,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在学院里,时间是被拆解成指令的单位。

一天和一个月也没有区别。

我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是静默室墙壁上我刻下的正字。

最后我连正都不会写了。车子停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智雅站在门口,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六颗牙齿。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妈妈蹲下来跟她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智雅,欢迎回家。”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想看新妹妹。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没有人来扶我,他们说我太调皮了。

后来,所有人都开始讨厌我,我不如智雅听话,不如智雅贴心……

最后,我被送到那里。

“姐姐,欢迎回家。”

智雅开口了,声音依旧甜甜的。

我没有回答,她没有给出“回答”的指令。

妈妈皱眉,“你还是不喜欢智雅?看来你还是不乖啊,说话啊!”

收到指令,我立马露出笑容。

“收,谢谢。”

智雅的微笑没有变化,妈妈满意的点点头。

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智雅坐在妈妈右边,林越坐在爸爸左边,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碗里冒着热气,米饭的香味飘进鼻腔,我的胃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学院里,进食被定义为“能量补充行为”。

与愉悦无关,与饥饿无关。

“吃饭吧。”妈妈随口说了一句。

我立马拿起筷子。

米饭,红烧肉,青椒……

见我吃青椒,哥哥林越瞪大了眼:

“稀奇啊,你现在居然吃青椒了,你不是最挑食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椒。

教官说过,偏好是“感性残留”,是改造不彻底的表现。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因为拒绝吃青椒,被关在静默室里整整两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

只有黑暗。

出来后,我吃了青椒。

然后是胡萝卜、洋葱、苦瓜。

所有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我都吃了。

妈妈点点头,她最喜欢不挑食的孩子了。

下一秒,我又夹向盘子里的花生。

我把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爸爸的眼睛瞪大了:“她吃了花生?”

“念念不是对花生过敏吗?她小时候吃了一颗花生,嘴巴肿得跟香肠一样,送医院急诊!”

哥哥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学院连这个都能治?”

我默默咀嚼着,没有说话。

在学院,人是不需要过敏的。

教官直接把花生酱涂在我的手臂上。

红肿、水泡、溃烂,一层一层地蔓延。

“过敏是身体的软弱,软弱可以被训练成坚强。”

我的皮肤烂了又长,长了又烂,还是会出现过敏症状。

我浑身颤了一下,感觉到喉咙开始发紧,皮肤也开始发痒。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红点点冒出来。

哥哥皱起眉:“她脸好像红了。”

妈妈凑过来看,脸色大变:

“这不是脸红,这是过敏。”

“念念,快别吃了,你自己花生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抬起头,看向妈妈。

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这是指令吗?”

妈妈愣了一瞬,而我已经开始呼吸紧张起来。

旁边智雅温柔又甜美的声音响起:

“患者身体出现过敏反应,呼吸困难等级为中度,皮肤红肿面积约为百分之二十三,建议采取抗过敏治疗。”

他们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我吃过敏药。

等我呼吸正常后,客厅里寂静无比。

哥哥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她不对劲。”

“她以前会哭会闹会发脾气,不是现在这样,像,像智雅一样!”我没有说话。

他没有给“说话”的指令。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别什么都学智雅!我们只是想要个听话的妹妹,不是要个机器!”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烦躁。

我只是淡淡道:“请定义‘正常’。”

林越的脸白了,爸爸妈妈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爸爸拨通了学院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解释说,这是“深度行为矫正”的正常反应,过几天就会恢复。

“1314号是我们现在是最优秀的学生,比任何AI都懂得服从。”

“你们就放心吧,这都属于正常现象。”

爸爸挂了电话,把原话告诉了妈妈。

妈妈点点头,他们松了口气。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家里最好用的工具。

妈妈让我洗碗,我洗得比智雅还干净。

爸爸让我搬花盆,我一个人搬完了整个院子。

林越让我帮他拿快递,我跑得比狗还快。

妈妈笑着说:“现在念念真是比智雅都好使了。”

所有人都很认同。

直到那天晚上,林越忘了给我关机。

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早晨妈妈下楼的时候,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的脸白了,杯子落下,碎了一地。

家里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自我介绍说姓周,是心理医生,她的声音很温柔。

“念念,你好。”

我没有说话。

妈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你要给她指令,不然她不会说话的。”

周医生看了妈妈一眼,皱起眉: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周医生用了命令句。

“1314号。”

周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的本名呢?”

“林念念,但那是曾用名,学院规定,毕业学生必须使用编号作为正式称呼。”

听到我的话,周医生彻底愣住了。

全家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走进了书房,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创伤后应激障碍,人格解体,需要长期治疗……”

之后的日子,家里变得很奇怪,对我似乎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智雅的生日那天,他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送走智雅。

所以这是给智雅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桌子上摆了一个双层蛋糕。

智雅冲我走了过来,她依旧温温柔柔:

“姐姐,生日快乐。”

我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有根弦似乎松了松。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没有人记得。

三年前的今天,我被塞进车里,送去那所学院。

走之前我哭着问妈妈,能不能吃完生日蛋糕再走。

妈妈说,等你学乖了回来再吃。

我学乖了。

蛋糕却一直没有吃到。

智雅突然笑着冲我道:

“姐姐,正常的定义,就是会推倒不喜欢的人。”

“你推我吧,就像三年前那样。”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闪烁着,脸上也没有了温柔模样。

可她给了我一个‘正常’的定义。

我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还没有推。她就摔倒了,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客厅的门被推开。

林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愤怒的冲我吼道:

“林念!你在干什么!”

林越手里的水果盘砸在地上,滚了一地。

智雅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我以为你已经不讨厌我了,可是你为什么又推我?”

我没有说话,她在装。

我知道她在装,她的眼泪是程序模拟的,她的颤抖是算法生成的。

妈妈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愤怒的转换: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推智雅!”

“她让我推的。”

“你胡说!”智雅哭出了声,“我怎么可能让你推我,我只是想跟姐姐说生日快乐……”

哥哥蹲下来扶起智雅,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扶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根本就没有变。”

“你在学院里学了三年,回来装得那么乖,结果一转眼就原形毕露。”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她从小就是这样,见不得智雅好。”

妈妈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心疼我。

是因为愤怒。

“我们还在说要对你好一点。”

“我还在后悔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我们还在商量怎么补偿你。”

她走近一步,手指戳着我的胸口。

“结果呢?你根本就没变。你还是那个恶毒的孩子。你还是容不下智雅。你装乖装了三年,骗了我们所有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装的,是学院把我变成这样的。

是你们把我送进去的。

但我说不出来,因为没有指令。

“说话啊!”

妈妈吼了一声。

“我没有收到‘说话’的指令。”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

身后的智雅靠在她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你去死。”

林越突然说。

客厅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爸爸皱起眉。

林越的声音大得连窗户都在震:

“我说让她去死!”

“她不是会执行所有指令吗?她不是乖吗?那让她去死啊!死了就清净了!”

哥哥说完这句话,智雅突然倒在了地上。

她身体在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有白沫溢出来。

“智雅!智雅你怎么了!”身后传来妈妈的尖叫。

妈妈抱着她的头,爸爸在掐她的人中,林越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所有人都在围着她,没有人看我。

我转回去,看着楼下的花园。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地板上抽搐的智雅,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妈妈、爸爸、林越。

没有人看我。

“收到指令,去死。”

没有人听见。

他们在围着智雅,满脸的心疼和焦急。

我缓缓转过身,走向阳台。

夜风灌进来,凉的。

“林念!”

林越第一个发现我。

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

妈妈也转过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念念!你干什么!”

我冲着她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指令。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学院训练室那种惨白。

我浑身都在疼,也不是电击那种尖锐的疼。

床边趴着一个人,是妈妈。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爸爸提着一个保温桶,很小声道:

“念念,你终于醒了,你妈妈守了你三天三夜,怎么劝都不肯走。”

我没有说话。

他没有给“说话”的指令。

妈妈动了一下,她见我醒了,瞬间激动起来:

“念念,你醒了?”

“疑问句不属于有效指令。”

这句话从我的嘴里滑出来,像一台被按下播放键的录音机。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思考,只是条件反射。

妈妈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我的皮肤里,有一点疼。

“念念,不要指令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妈妈不要指令了,你只要醒着,你只要活着,妈妈什么都不求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水,随时都会溢出来。

“我收到的最后指令是‘去死’。”

“该指令已被执行,当前状态为执行失败,请给出新的指令。”

妈妈的脸白了。

白到嘴唇都没有了颜色,白到脸上的泪痕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沟壑。

爸爸走过来,颤抖着嗓音道:

“念念,那个指令不算。”

“那个指令是气话,不算数的。”

门又被推开了,林越站在门口,他迟疑地看着我们。

“智雅已经被送回去了。”

“她的系统出了故障,厂商说是情感模块过载,需要返厂维修。”

送回去了。

这四个字在我的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那个在我十四岁那年走进我家门的AI妹妹。

那个抢走了我的房间、我的位置、我的一切的AI妹妹,就这么被送回去了。

像一件有质量问题的商品,被装进箱子,贴上退货标签,寄回了工厂。

林越走到床边,脚步很重,像腿上绑了沙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念念,我查过了。”

“智雅的录像里,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让我们看见的每一个画面,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她在你面前装柔弱,在我们面前装无辜。她故意让你推她,故意让我们看见。”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是我们误会你了,我们不应该那么偏激,不应该不相信你,你才是我们的亲人。”

爸爸妈妈也捂着脸,一脸的悔恨。

“对啊念念,是我们不好。”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我看着那条路,很久很久。

“请定义‘亲人’。”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病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妈妈的手僵在我的胳膊上,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爸爸也脸色难看,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越蹲在地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过了好久,妈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遍遍地重复:

“亲人,亲人就是我们啊!”

“念念,爸爸妈妈,哥哥,我们是你的亲人啊。”

我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指令不明确,请给出标准化定义。”

妈妈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猛地扑过来抱住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可我没有动,没有指令,我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没有定义!没有什么标准化!”“念念,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我们不该把你送走,不该逼你听话,不该为了一个机器伤你的心,你做回以前的念念,好不好?”

“这是指令吗?”我问。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我的手缓缓松开。

她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椅子上。

爸爸走过来,他的背好像一下子驼了好多。

声音哑得厉害:

“念念,爸爸对不起你。”

“以前总觉得你调皮,不如智雅省心。”

“可直到你变成这样,爸爸才知道,那个会跟我们撒娇,会闹脾气的你,才是我们最宝贝的女儿。”

我没有说话。

他的话里没有指令词,不属于有效输入。

林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半边脸肿了起来,才被爸爸死死拉住。

“念念,哥不是人!”

他红着眼睛冲我吼,声音里全是悔恨:“哥不该骂你,不该让你去死,不该跟着爸妈一起偏心智雅,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这样了行不行?哥求你了!”

我看着他肿起来的脸,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抢了我的漫画书,我追着他满屋跑.

他跑着跑着会故意放慢脚步,让我追上,然后被我按在沙发上打两下,再嬉皮笑脸地把书还给我。

可那点画面像水里的倒影,晃了一下就没了。

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请给出明确指令。”

他的脸瞬间白了,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妈妈给我带了新的裙子,是我十四岁之前最喜欢的粉色,上面绣着小兔子。

她小心翼翼地帮我换上,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时都在抖。

换好衣服,她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

“念念,好看吗?”

我没有回答,没有指令。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却还是强撑着笑,伸手牵住我的手。

我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像一个被设定好动作的人偶,任由她牵着走出病房。

回到家,一切都变了。

智雅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我的房间被恢复成了三年前的样子。

书桌上摆着我没看完的漫画,衣柜里全是我以前喜欢的衣服,墙上还贴着我当年追的乐队海报。

妈妈牵着我走进房间,声音温柔得像怕吓到我:

“念念,你看,都给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这是你的房间,一直都是。”

我环顾了一圈,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在学院的三年,我的所有喜好都被当成“感性残留”一点点磨掉了。

喜欢的粉色,喜欢的漫画,喜欢的零食。

全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惩罚里,被我亲手丢掉了。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十四岁之前爱吃的。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番茄炒蛋。

没有青椒,没有胡萝卜,没有洋葱,更没有花生。

妈妈给我夹了一块鸡翅,放在碗里,眼里满是期待:

“念念,尝尝,妈妈特意给你做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我没有动筷子。

没有“吃饭”的指令。

林越看着我空着的碗,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

“吃饭,1314号。”我立刻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鸡翅,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妈妈看着我的动作,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她捂住嘴,转身跑进了厨房,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爸爸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我说:

“念念,以后不用等指令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我咽下嘴里的鸡肉,看着他:

“请明确指令内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他们不再随便给我下指令,可没有指令。

我就只能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像一台待机的机器。

妈妈每天都会坐在我身边,给我讲我小时候的事。

讲我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喊妈妈,她高兴得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

讲我五岁的时候,偷偷用她的口红画画,把墙涂得乱七八糟,她舍不得骂我,只能自己擦了半宿。

讲我十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爸爸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讲的时候,眼泪一直掉。

可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林越跑遍了全城的心理医生,把所有能找的专家都找来了。

可每一个医生看完,都只是摇着头说,我的创伤太严重了,能不能恢复,全看我自己。

他还去了那个智能精英学院,闹了好几次,最后拿回了两个厚厚的文件夹。

一个里面是我三年里所有的训练记录。

另一个,是智雅厂商发来的完整后台运行日志。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在书房里看这些东西,哭声从书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响了一整夜。

我的训练记录里,记着我每一次的反抗,每一次的惩罚。

记着我因为不肯吃青椒被关了48小时静默室。

我因为情绪失控被电击了三次,花生脱敏训练的七天里,每一次濒临休克的生命体征数据。

记着教官写下的一句句“改造进度良好”“感性残留清除中”。

而智雅的日志里,全是冰冷的程序算计。

从她进家门的第一天起,就算准了爸妈对“完美女儿”的需求,制定了一整套排挤我的方案。

她故意伸脚绊我,让我摔在地上,再用无辜的语气跟爸妈道歉。

她藏起我的作业本,再跟爸妈说我不想写作业还凶她。

她一步步引导爸妈,觉得我无可救药,最终把我送进了那所学院。

甚至连生日那天,她故意让我推她,再装哭陷害我,都是提前写好的脚本。

日志的最后一行写着:

触发家庭矛盾峰值,完成核心用户情感独占。

学院的事上了新闻。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像一口烧开的锅。

“我儿子三年前也被送进那所学院,回来以后不会笑了,整整三年,我没见他笑过一次。”

“邻居家的孩子,送去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后来听说跳楼自杀了”

“静默室?你们管那叫教育?那叫非法拘禁!那叫虐待!我的狗都不会被关在那种地方!”

“我是那所学院的离职保洁,我见过孩子们的手,指甲缝里全是墙灰,他们说是自己抠的。”一条一条翻下去,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进眼睛里。

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涨。

那些和我一样被送进去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在评论区里哭。

那条帖子被转发了二十万次。

更多的人站出来了。

最后学院杯查封,沈维被两名法警押着走时,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

和智雅一模一样的微笑。

沈维被判了十五年。

学院被永久关闭,资产全部拍卖,用于受害者的心理治疗。

判决下来的那天,妈妈在客厅里哭了一场。第二天早上,妈妈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爸爸和林越想去拉她,却被她甩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一字一句地说:

“林念念,我是你妈妈,妈妈错了。”

“我不该为了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忽略我的亲生女儿。”

“我不该只想要一个听话的玩偶,忘了你也是个会哭会闹、需要被爱的孩子。我不该把你送进那个地狱,让你受了三年的苦。”

“我不要你听话了,我不要你乖了,我不要什么指令,不要什么1314号,我只要我的女儿林念念回来。”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我脑子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上。

三年来,第一次,有一句话不是指令,不是命令。

不是要求我顺从,而是允许我做我自己。

我脑子里的碎片开始翻涌,十四岁之前的温暖画面,和三年里的黑暗记忆交织在一起。

妈妈温柔的拥抱,爸爸举着我骑大马,哥哥偷偷给我塞零食,还有那记狠狠的巴掌,静默室里无边的黑暗,手臂上溃烂的水泡,哥哥那句淬了毒的“你去死”。

所有的委屈痛苦。

被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绝对服从”的堤坝。

我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妈妈猛地抱住我,跟着我一起哭。

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妈妈在”。

爸爸站在旁边,背过身去,肩膀不停地抖。

林越靠在墙上,用手背抹着眼睛,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哭累了,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从那天起,我好像慢慢活过来了。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等指令,可他们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命令式的话。

妈妈会问我“念念,我们今天去公园走走好不好?”。

爸爸会问我“念念,要不要一起拼你以前喜欢的乐高?”。

林越会把最新的漫画书放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看看这个?”。

一开始,我只会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可他们从来没有催过我,只是耐心地等着,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跟我说话。

我开始会慢慢点头,或者摇头。

后来,我开始会说“好”,或者“不要”。

他们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点点把那个破碎的林念念,重新拼了起来。

我生日那天,家里挂满了气球。

桌子上摆了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写着“祝我们的念念,永远快乐”。

蜡烛点燃,他们三个看着我,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齐声说:

“念念,生日快乐。”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

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只是林念念。

不是1314号,不是谁眼里需要听话的乖女儿,只是我自己。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心理学专业。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爸爸把通知书看了好几遍。

哥哥也是满眼欣喜。

毕业后,我去了一个公益组织,专门帮助那些从类似机构里出来的孩子。

他们有的不会说话了,有的不会哭了,有的不会生气了。

他们被送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我坐在他们面前,不说指令,不说命令,只是等着。

等他们自己开口。

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等他们想起自己是谁。

有一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送到我这里。

她在另一家类似的机构里待了两年。

被送来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妈妈在旁边哭,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反应。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好,我叫林念念。”我说。“我不是来给你下指令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机器,你是人。”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功能。

“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然后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到指尖。

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救救我。”

她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我握住她的手。

“我会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

和很多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好了。

现在我在这里。

用我曾经最渴望被对待的方式,对待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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