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煦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景帝笑了。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御阶。
在萧怀煦面前,站定。
“皇弟,”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说,摄政王不能去河东。那朕问你——”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河东的百姓,能不能不去死?”
萧怀煦的身子僵住了。
“他们不能死……”
景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朕需要钱粮造炮,朕需要民夫运粮,朕要御驾亲征,荡平周边,让那些年年劫掠我朝的蛮夷俯首称臣。”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朕的皇叔,德高望重,代朕去河东看看那些饿死的百姓,有什么不对?”
群臣跪着,没有人敢应声。
萧怀煦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皇上,”他的声音沙哑,“摄政王去河东,臣弟不敢再拦。但臣弟——”
他忽然抬起头,直视景帝。
“臣弟愿随摄政王同去,保护皇叔……”
景帝的眉头微微一动,眼里却掠过一丝狠戾。
满朝臣只知摄政王,却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存在。
既如此,他就更留不得他了。
“宁王,你倒是忠心……”
景帝拉长了声音,却陡然凌厉的一转:“只是,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你是王爷,是朕的臣子,眼里却只有摄政王,你的忠心应该用在朕的身上。”
萧怀煦膝行一步,额上青筋暴起。
“皇上,河东百姓在吃草根树皮,陕州百姓在卖儿卖女,此时出征,是要逼人造/反吗?那火炮是用来守边的,不是用来——”
“够了!”景帝霍然起身。
“宁王萧怀煦,忤逆君上——押回宁王府,无旨不得出府一步。”
萧怀煦猛地抬起头:“皇上?”
“宁王妃——”景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辞身上,“同罪。”
“皇上。”沉默许久的沈清辞,也出了声:“打仗劳民伤财,正何况现在国库空虚,还请皇上三思。”
景帝气的脸色铁青,林妙仪见状厉喝一声:“宁王妃,你们夫妻二人是想谋反吗?”
沈清辞和萧怀煦跪在地上,齐声道:“臣,不敢。”
“本宫看你们敢的很。”林妙仪厉喝一声:“皇上此举是为了保大雍百年太平,若是不趁现在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灭了,待他们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我们。”
她上前一步,大声道:“你们夫妻二人横加阻拦,意欲何为?来人,把他们夫妻人押送回宁王府,让全城百姓看看,藐视皇威的下场。”
禁军上前,用铁链锁住了沈清辞和萧怀煦。
摄政王顿时急了眼:“皇上,宁王夫妇何罪之有,竟让你如此羞辱?”
景帝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皇叔有这闲心操心别人,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河东百姓还在等着皇叔,皇叔不如立即起程?”
“你……”摄政王气的额头青筋直冒。
景帝一摆手,立马有禁军上前,站在了摄政王身前。
“河东灾情紧张,送摄政王立即前往,不得有误。”
摄政王被强行推出宫去,沈清辞和萧怀煦夫妇,也一并被押走了。
宫门外,跪满了人。
不是官员,不是勋贵,是百姓。
黑压压的一片,从午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口。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
有的穿着破旧的衣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他们跪在那里,没有呼喊,没有哭嚎,只是静静地跪着。
看见摄政王走出来,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抬起头,有人往前膝行了几步,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得高一些,好让他们也看见。
摄政王愣住了。
“他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这是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看见了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后的萧怀煦和沈清辞身上,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心疼。
沈清辞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有百姓前来。
他们个个眼睛通红,怯生生却又鼓起勇气看向她。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让她内心说不出的酸涩。
随着越往外走,百姓也越来越多。
到了长安街时,竟堵的水泄不通了。
禁军有些为难,他们奉命押送宁王夫妇,就是让他们二人受辱。
可百姓们不瞎知道谁对他们是真心的。
有人轻声道:“宁王夫妇是好人,为什么锁他们?”
“是啊,为什么要锁宁王夫妇?”
“我们大雍要是真的打仗了,老百姓可怎么活?”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眼睛浑浊,却死死盯着那些押送的禁军。
“今年收成不好,可赋税还要增加,就因为宁王夫妇为老百姓说了话,就要受此羞辱吗?”
他举起拐杖,指着那些身穿甲胄的禁军。
拐杖在发抖,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禁军们面面相觑,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拔出来。
人太多了。
而且越来越多。
有一个禁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刀拔出来一半,又插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人群中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下不去手。
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一步一步,像潮水上涨。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挥舞拳头,就只是往前走。
禁军的队列被挤压得越来越窄,眼看就要溃散。
这时一名禁军与另一名首领模样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轻轻点头,把刀往外拔出了一分。
随即就握着刀就要往前冲。
“住手!”
一声厉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萧怀煦挣脱押着他的禁军,往前踉跄了一步。
“都退后。”
人群停住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怀煦看着他们,目光很沉。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禁军。
禁军们握着刀,警惕地盯着他。
萧怀煦忽然笑了一下。
“老百姓什么也不懂,何必为难他们。”
禁军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刀收回刀鞘,萧怀煦又道:“难道,你们想要大开杀戒不成?”
一声厉喝,震得禁军颤抖了一下。
在萧怀煦的注视下,他们缓缓把刀收了回来。
萧怀煦对着老百姓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都回去吧。”
没有人动。
萧怀煦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了声音:“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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