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满殿寂然。
拓跋烈的脸色铁青,他霍然上前几步,目光冰冷的看沈南霆。
他身后八名北凉武士齐齐踏前半步,手按刀柄,目光如狼,周身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天启这边,殿前禁军虽未拔刀,却也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戟杆。
空气中绷紧了一根弦,随时可能崩断。
拓跋烈死死盯着沈南霆,声音压得极低:“沈学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沈南霆面色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闻言微微抬眼,目光平静的看向拓跋烈。
“本学士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倒是使者,似乎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拓跋烈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等折辱。
在北凉,他是三军之帅,是王上最倚重的臂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便是见了北凉王,也不过是单膝点地,何曾行过跪拜大礼?
何况,是对着敌国的国君。
“我北凉铁骑三十万,控弦之士不下百万——”拓跋烈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天启,受得起这一跪吗?”
沈南霆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可眼底的锋芒却比刀锋还要锐利。
“三十万铁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评一件不怎么样的货物,“北凉的这三十万铁骑,如今大半被牵制在北境防线之外,能调动的,不过五万。而天启京畿禁军八万,戍卫皇城的便有三千,更不必说——”
他顿了顿,“贵国林妙仪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天启手中。”
拓跋烈的瞳孔骤然紧缩。
“使者以为,本学士是信口开河之人吗?”
沈南霆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两指夹着,轻轻晃了晃,“昨夜飞鸽传书,北境三关已增兵两万,贵国的乌将军怕是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这里?”
拓跋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来时北凉王告诫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要把林妙仪好生的带回去。
他以为北凉三十万大军,会吓的天启皇帝尿裤子。
可没想到,他们压根就没有把北凉放在眼里。
“况且,”沈南霆的声音再度响起,“使者方才自己也说了,是北凉求和平。天启以礼相待,是给你北凉脸面。使者若不愿受这份脸面……”
他将信笺收回袖中,轻轻勾唇。
“那便请回吧。只是贵国的公主殿下,怕是要在诏狱多住些日子了。”
诏狱二字一出,拓跋烈身后的八名武士齐齐变了脸色。
北凉以武立国,最重血性,最恨的便是族人受辱。
公主被关进天启诏狱,那不仅是林妙仪一个人的耻辱,更是整个北凉的奇耻大辱。
拓跋烈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雷,“你们欺人太甚!”
这一声暴喝,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殿内的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北凉人好斗,万一他们翻了脸……
有人忍不住看了一眼萧怀煦,却见他神色平和,并没有阻止之意。
想来,他也是同意的。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沈南霆身上,他身量颀长,一袭青衫,在满殿甲胄与刀戟之间,反倒显得格外从容。
他看向拓跋烈,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率八百精骑,越境三百里,兵临我天启北门城下,这叫不叫欺人太甚?在驿馆之中,打伤我天启三名使臣,这叫不叫欺人太甚?”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拓跋烈脸上。
拓跋烈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因为沈南霆说的,全是事实。
他是想给天启一个下马威,好让这群南人在谈判桌上乖乖听话。
可他没想到,天启会派出沈南霆。
这个人在朝中素有“玉面阎罗”之名,他原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
如今面对面,他才真正领教了。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心肠比北凉的寒冬还要冷,手段比草原上的苍狼还要狠。
沈南霆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淡,“本学士再问你一次。这跪拜之礼,你是行,还是不行?”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的烛火跳了又跳,静的落针可闻。
终于,拓跋烈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萧怀煦的方向。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单膝缓缓地落在了金砖之上。
紧接着,他另一条腿也屈了下去,双膝着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跪拜大礼。
“北凉使臣拓跋烈,参见天启国君。”
身后八名武士,齐刷刷跪倒。
满殿的文武百官,纷纷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萧怀煦声音平稳:“免礼。”
拓跋烈谢过恩过,站了起身。
他没有再看沈南霆,只是垂着眼,声音沉沉:“沈大人好手段。今日这一跪,拓跋烈记下了。”
沈南霆淡淡一笑:“本学士不过是教使者一个道理——”
他抬眼,目光清冽如水:“这世上,从来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条件。”
拓跋烈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此时,北凉的确处于劣势。
他要把林妙仪,完整无损的带回北凉。
只有她在,北凉才有希望。
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小公主,在一次高烧之后,便脱胎换骨了。
她精通了各种奇术,会观天象,会烧琉璃。
还帮北凉王庭培育了能亩产千斤的金珠粟。
只要有她在,北凉便可领超其他国家五百年。
拓跋烈低着头,姿态恭敬的问道:“不知陛下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们公主归国?”
头顶上方,传来萧怀煦低沉有力的声音。
“第一,北凉将北境三关之外三百里土地,割让给天启。”
拓跋烈猛地抬起头来。
“不可能!”
割地三百里?
那等于把北凉南下的所有通道全部封死。
从此北凉铁骑再也无法威胁天启北境。
这不是谈判,这是要北凉自断臂膀。
萧怀煦没有理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北凉向天启称臣,岁贡银二十万两、马五千匹。”
拓跋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称臣?
岁贡?
北凉立国百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萧怀煦竟然敢提出这种条件?
“第三,”萧怀煦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北凉开放边境互市,天启商队可在北凉境内自由通行,不得设卡征税。”
“够了!”拓跋烈猛的站起身,愤怒的嘶吼:“天启欺人太甚!这些条件,北凉一条都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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