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霆站在牢门外,负手而立,隔着铁栅栏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沈大人,你来了。”
“公主殿下似乎知道本大人要来。”
林妙仪慢慢站起身来,动作迟缓,三日未进食她已体力不支。
她扶着墙壁站稳,眼神怨毒地看着沈南霆。
“沈大人今日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南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贵国的拓跋将军,方才在太和殿上,已经代北凉行过跪拜之礼。两国和谈,有望达成……”
林妙仪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为和谈有望而变,而是因为——拓跋烈跪了。
拓跋烈是什么人?
北凉三军之帅,王上最信任的心腹。
此人一生最重脸面,让他下跪,比杀了他还难。
能让拓跋烈下跪的,绝不是所谓和谈,而是……对方手里有他不得不跪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只能是她。
林妙仪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眼睛露出慌乱的神色:“你们想要干什么?”
她本以为会被处以极刑,没想到,萧怀煦好吃好喝的养着她。
起初,她还觉得开心。
可后来就渐渐的觉得恐怖了。
只有有价值的人,才会有如此待遇。
她的价值,就是牵制北凉。
沈南霆双手交叉放于小腹前,微微一笑:“我们所求的不过是百姓的温饱,贵国的金珠粟能救万民,公主何不成人之美,将此物双手奉上?”
他上一前,轻声道:“我要金珠粟的种植秘方。”
林妙仪后退一步,寒意从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明白了,沈南霆根本没有打算用她来交换和平。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质,她是鱼饵。
拓跋烈是鱼,而金珠粟,才是天启真正要钓的东西。
“不可能。”林妙仪断然摇头,语气决绝,“金珠粟,北凉不会答应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公主误会了。”沈南霆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阴冷的牢房里,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谲,“本使从未打算让北凉来答应。”
林妙仪愣住了。
不打算让北凉答应?那这金珠粟,从何而来?
沈南霆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隔着铁栅栏递了过去。
林妙仪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帛书上写着的,是一份详细的藏粮地点清单。
北凉境内七处秘密粮仓的位置、守军数量、换防时间,甚至包括每处粮仓的地形图和暗道入口。
“你……”林妙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帛书,“你在北凉朝中,安插了奸细?”
这份书帛,是萧怀煦的密探九生一生才拿回来的。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换回的这份清单。
天启自然是要把此物,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沈南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将双手拢入袖中,微微偏头看着林妙仪,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公主殿下,我今日来,不是来和你商量,也不是来求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来告诉你——金珠粟,天启要定了。你若能配合,待事成之后,天启自会安排公主去一个北凉找不到的地方,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若公主不愿配合——那拓跋烈将军的那一跪,就当是送给公主的殉葬礼了。”
沈南霆说的很明白,若是林妙仪不答应。
北凉的金珠粟,必将成为飞灰。
就算鱼死网破,他也不会任由北凉壮大。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妙仪低着头,看着手中那份帛书,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发白。
终于,她闭上了眼睛。
“我有一个条件。”
沈南霆静静地等她说完。
“我母妃还在北凉王庭。”
林妙仪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你们动手之前,要先把她救出来。”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成交。”
林妙仪提起母妃的时候,眼神截然不同。
她对着沈南霆,再三重申:“我的母妃不能死,她若死了,我什么都不会答应。”
沈南霆面上露出轻松的笑:“金珠粟还需要公主栽培,只要公主好好为我天启效力,我天启是不会亏待你的。”
林妙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无奈的一笑。
“现在,我还有选择吗?”
“没有。”沈南霆残忍的回答她。
她别过脸去,不再跟他说话,沈南霆转身离开牢房。
青衫的下摆拂过潮湿的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身后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随从周敏之跟在后面,直到走出三道铁门,才敢出声:“大人,一万石金珠粟……就算有内应,要从北凉境内运出来,也不是易事。沿途关隘重重,稍有不慎——”
“谁说要从北凉境内运了?”沈南霆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目清隽,神情淡然,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我要拓跋烈,亲自把这一万石金珠粟,送到天启来。”
周敏之彻底呆住了。
让拓跋烈亲自把金珠粟送到天启?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要把狮子驯成猫。
沈南霆没有解释,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万石金珠粟。
他要的是整个北凉。
而林妙仪和她那深居北凉王庭的母妃,不过是他棋盘上两颗早已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三日期限,转眼已过两日。
驿馆之中,拓跋烈在屋内来回踱步。
桌上摊着三封飞鸽传书。
北凉王庭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比他预想的更绝。
第一封,北凉王亲笔:“金珠粟乃国本,一粒不出。公主之事,自行处置。”
第二封,王后密信:“林妙仪母女不过贱婢,死不足惜。将军若因她们折损国本,提头来见。”
第三封,兵部急报:“天启北境增兵,恐有异动,请将军速决。”
拓跋烈将三封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自行处置?”他低声咆哮,“怎么处置?天启要的是一万石金珠粟,我拿什么给?”
他身后的年轻武士小心翼翼道:“将军,不如先答应下来,待公主归国——”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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