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秦军营。
赵珩站在营地中央的一堆篝火旁,面前摊着那张舆图,眉头紧锁。
韩老将站在他左手边,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张阔手里拿着一块干粮,一边嚼一边盯着舆图。
“图尔木没有走远,”赵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北面的丘陵地带点了一下,“他收拢了残兵,驻扎在这里。他在等援军跟他汇合,好跟我们两面夹击。”
韩老将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此一看,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呐。”
赵珩抬起头,目光沉沉,“北狄的两万援军,只怕已经跟他汇合。”
“那怎么办?”韩老将有些担心:“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到这里,难道就这么无功而返?”
赵珩摇了摇头:“我有一计。”
他手指在舆图上从白音草场划向西北面:“北狄的两万骑兵,是从北狄王庭调来的。他们远道而来,人困马乏,粮草辎重都在后面。如果我们能打掉他们的粮草——”
“打掉粮草,他们就不敢打了。”韩老将接过话,眼睛亮了起来,“没有粮草,两万人马撑不过三天。他们要么退兵,要么就地抢粮。可白音草场的牲畜已经被我们缴获了,他们抢不到粮,只能退。”
张阔点了点头:“如此以来,我们便可不战而胜。”
韩老将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眉头皱得更紧了:“打掉粮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北戎的粮草辎重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的人马本来就不多,分兵出去,万一图尔木打过来——”
“图尔木不会打过来。”沈清辞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图尔木刚吃了败仗,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一定会部署周全了才会两面夹击。”
她抬起头,看着赵珩:“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粮草打掉。”
“好,”赵珩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办。张阔,你带一万人,连夜奔袭北狄粮草辎重所在地。烧光他们的粮草,一粒都不许留。”
张阔抱拳:“末将领命。”
“韩将军,你带五千人撤出白音,让图尔木以为我们要逃走,我带剩下的五千人,等张阔的消息,然后包抄。”
“是,殿下。”韩将军对着赵珩一抱拳。
而后,带着五千人马离开。
沈清辞则跟赵珩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信号。
韩老将的五千人马撤出白音草场后,沿着西侧山脚一路向北。
夜路难行,又没有火把照明,只能借着星光的微亮摸索前进。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后面的人还在山脚下蹒跚而行。
韩老将策马走在队伍中间,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的黑夜,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种安静他太熟悉了。
那是危险逼近前的寂静。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加快速度。”
可已经晚了。
两侧的山脊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将整条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像满天的星星落到了山脊上。
每一支火把下面,都是一个北戎骑兵。
“是图尔木的人!”副将的声音在发抖,“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韩老将咬着牙,拔出腰间的佩刀。
“列阵,背靠背,一定要拖住他们。”
赵珩让他带兵离开,是要混淆对方的视线,好为张阔争取时间。
所以,他们不能跟对方硬拼,只能周旋。
五千东秦士兵迅速列阵,盾牌朝外,长矛朝前,在谷底围成了一个圆阵。
图尔木站在北面的山脊上,眼睛亮得像饿狼的眼睛。
他本来是想等北狄援军到了再动手,可斥候忽然来报。
东秦军队分兵了,有一支人马从白音草场西侧撤了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当即点齐了一万八千人,从北面的丘陵地带扑了过来,正撞上韩老将的人 。
“放箭!”图尔木一声令下。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从山脊上射下来。
东秦士兵举起盾牌,挡住第一波箭雨,但第二波、第三波紧跟着就到了。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嘶吼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血肉。
韩老将的圆阵在箭雨中不断收缩,盾牌一层叠一层。
已经有几百人倒下了,圆阵越来越小,越来越薄,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破的纸。
“将军!”副将的声音在发抖,“撑不住了!我们冲出去吧!”
韩老将咬着牙,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山谷狭长,东西两侧是陡峭的山脊,北面是图尔木的主力,南面是他来的方向。
南面——只有南面还有一线生机。
“向南突围!”韩老将举起佩刀,“所有人,跟我冲!”
五千东秦士兵呐喊着朝南面冲去。
图尔木在山脊上看见了,冷笑一声,一挥手,北戎骑兵从山脊上冲下来,从两侧夹击。
韩老将的兵虽然少,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刀法精湛,配合默契。
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作战,用盾牌挡住北戎骑兵的弯刀,用长矛捅穿战马的肚子。
北戎骑兵虽然人多势众,但一时半会儿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韩老将的左臂又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一个北狄骑兵从侧面冲过来,弯刀高高举起,朝韩老将的头顶劈下。
韩老将侧身一躲,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掉了一大块皮肉。
他闷哼一声,一刀捅进了那个北戎骑兵的肚子,将他捅下马去。
可他还没喘过气来,又一个北戎骑兵冲了过来。
韩老将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的虎口震裂了,佩刀飞了出去。
北戎兵的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那个北戎骑兵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手捂着自己的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从马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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