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杰的公馆里,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靡靡作响的留声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女,还有满身酒气的宾客,全都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一口,惊恐地看着门口那个煞神。
沈青渊没看他们,他的目光甚至没在那个被拖出去的孔令杰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只是转身,对着身后一个特务队长吩咐。
“封锁这里,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是,处座!”
队长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沈青渊迈步走出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迅速发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消息,比车轮子跑得还快。
军统特别行动处副处长沈青渊,带人闯了孔二公子的公馆,把人给绑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金陵的权贵圈子里,炸开了锅。
一时间,无数个电话,涌向了军情处,涌向了陆明泽的官邸。
“陆处长,我是财政部的王次长,我的人说,你手下的沈青渊,把孔部长家的侄子给抓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泽兄,是我,军政部的老何啊。听说你抓了孔令杰?这小子虽然混账,但毕竟是孔先生的人,你看是不是……”
“陆明泽!你马上给我放人!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电话里,有客气询问的,有旁敲侧击的,更有直接威胁的。
陆明泽的副官,接电话接到手软,脸色都白了。
他放下电话,走到书房门口,声音都有些颤抖。
“处座,孔祥熙先生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问您是不是要跟孔家开战。”
书房里,陆明泽正对着一幅地图,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青渊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副官答道。
“那就等。”
陆明泽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处座,外面的压力……”
“天塌不下来。”
陆明泽吐出一口烟圈。
“告诉所有人,我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还有,告诉孔家的秘书,沈青渊办事,我放心。他要是没拿到证据,我亲自枪毙他!”
副官听着这斩钉截铁的话,心里一凛,不敢再多说一句,立刻转身去回电话了。
陆明泽看着地图上徐州前线的红色标记,眼神变得深邃。
青渊,我能为你顶住的,只有这几个小时。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
军情处,地下七号刑讯室。
这里是整个军情处最阴森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味混合的恶臭。
“哗啦!”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孔令杰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环境,冰冷的铁椅,还有手腕上冰冷的镣铐,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孔令杰看清了站在面前的沈青渊,之前在公馆里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脸上的惊恐,迅速被愤怒和嚣张所取代。
“沈青渊!你好大的狗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绑我?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我叔叔是孔祥熙!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他疯狂地叫嚣着,唾沫星子横飞。
沈青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孔令杰面前坐下,然后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
他开始擦拭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仔细。
“孔令杰,军政部后勤运输司副司长。”
沈青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刑讯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利用职务之便,勾结黑市商人,倒卖军用轮胎三百套,汽油五千加仑。”
“我说的,对吗?”
孔令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诬陷!你有证据吗?”
“证据?”
沈青渊笑了,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深渊一样,看得孔令杰心里直发毛。
“在这里,我,就是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挂满刑具的墙边。
“我没时间跟你耗。”
沈青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账本在哪?你的同伙还有谁?”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十。”
“九。”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敲打在孔令杰的心上。
“我呸!”孔令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沈青渊,你别他妈吓唬老子!老子不是被吓大的!有种你就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三。”
“二。”
“一。”
沈青渊数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钳。
“看来,孔二少爷是选择了一条比较难走的路。”
他一步步,走向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孔令杰。
“不……你别过来!你敢!”
孔令杰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不会在乎自己的背景,他真的敢动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军情处地下的死寂。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