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的清晨总是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法租界南京路的青恒贸易公司顶楼。
林渊赤着上身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背后的大床上,那名媛还在沉睡,雪白的肩膀露在丝绒被外。
林渊掐灭了指间的香烟,顺手披上一件真丝睡袍。
赵铁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名册。
王麻子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脸上那块青紫已经消了不少。
“老板,修罗会的名册都登记好了。”
赵铁山把名册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王麻子嘿嘿干笑两声,腰弯得像个大虾米。
“林爷,一共三百二十八个正式兄弟,外围打杂的还有五百多号。”
林渊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王麻子,这些人的底子都清白吗?”
王麻子拍着胸脯,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爷,您放心,吃里扒外的、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的,昨晚我都清理了。”
“黑三那几个死党,我让人捆了石头,这会儿正在黄浦江底数螃蟹呢。”
林渊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末,眼神微微眯起。
“我这人脾气不好,但也最讲道理。”
“从今天起,修罗会的规矩得改。”
“第一条,不准碰烟土,谁要是敢私下倒腾大烟,我剐了他。”
王麻子愣了一下,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爷,这烟馆可是咱们的一大笔进项啊,断了这财路,兄弟们……”
林渊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
“怎么,离了那害人的玩意,你王麻子就活不成了?”
“那些抽得倾家荡产的小老百姓,你觉得他们的钱拿在手里不烫手?”
王麻子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爷,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兄弟们有怨言。”
林渊冷笑一声,从睡袍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随手甩在桌上。
“这些钱,拿去发给下面的兄弟。”
“只要老实听话,每个人每个月的规矩钱翻倍。”
“没饭吃的日子过去了,以后跟着我,大家都要活得像个人。”
赵铁山在一旁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
“老板说了,还要抓纪律。”
“第二条,不准欺负街坊邻里,买东西要给钱,调戏妇女的直接剁手。”
“咱们现在是修罗会,是拿枪的兵,不是满大街乱窜的疯狗。”
王麻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是是是,还是林爷有远见,咱们也要走高端路线。”
林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王麻子,我听说你在霞飞路有几家成衣铺子?”
“回爷的话,是有那么几间,生意也就那样。”
“全给我改成情报点,里面招揽裁缝和伙计的时候,招那些耳朵灵光的。”
林渊指了指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赵铁山,把这些兄弟分成十个小组,进行封闭式训练。”
“按照我在金陵教你们的那套法子,练体力,练开锁,练潜伏。”
“我要的不是只会拎着斧头乱砍的流氓,我要的是能无声杀人的影子。”
赵铁山挺起胸膛,身上的西装扣子差点崩开。
“明白,老板,保证把他们训得服服帖帖。”
半个月的时间。
法租界的黑道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成群结队调戏路人的流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黑色中山装、走路带风的精悍汉子。
街头那些乞丐、黄包车夫,甚至是报童,似乎都多了一双机警的眼睛。
每天晚上,无数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汇聚到青恒贸易公司的五楼。
“小野伸二在公共租界新开了个赌场。”
“七十六号在招募以前的青帮余孽。”
“军统上海站的几个据点被日本人盯上了。”
林渊看着桌上这些情报,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
“这上海滩的龙盘虎踞之势,总算成型了。”
独眼龙敲门进来,今天他戴了一个更高级的黑色皮眼罩。
“老板,咱们在这折腾了半个月,名气是打出去了。”
“可没个官面上的正式皮儿,那些洋大人和日本人迟早要找麻烦。”
林渊放下情报,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驼色大衣。
“你说得对,生意做得再大,没根绳子牵着,就是待宰的肥羊。”
“我也该去见见那些老相识了。”
他换上一身并不显眼的灰色风衣,戴上一顶黑色礼帽。
半小时后。
林渊出现在法租界一条偏僻的弄堂里。
这里的墙根长满了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他慢悠悠地走进一家名为“文汇书局”的老旧书店。
书店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在那儿打瞌睡。
林渊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书架的最深处。
他伸手取下一本厚重的《莎士比亚全集》。
书页里夹着一枚特制的枯萎红枫叶。
他把红枫叶往后翻了三页,在中间塞了一张写满暗号的小纸条。
这是军统上海站最隐秘的死信箱之一。
做完这些,林渊把书稳稳地放回原位。
他并没有在这里多待,转身走出了书店。
街上的雨虽然停了,但风还是很凉,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就在他走到弄堂口,准备叫一辆黄包车的时候。
一股极其奇特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是很淡的丁香花味道,带着点凉意。
一名穿着深紫色丝绸旗袍的女子迎面走来。
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段雪白的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羊皮高跟鞋。
她手里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渊下意识地启动了【情绪雷达】。
视野中,那个女人的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普通路人的那种灰白色。
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着神圣感的绿光在她的心口闪烁。
那是坚定到了骨子里的信仰。
而在那绿光外围,还包裹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蓝色忧伤。
这种情绪组合,林渊在金陵那些视死如归的学生身上见过。
但比那些学生要深厚得多,也复杂得多。
两人的肩膀在窄窄的弄堂口擦过。
在那一瞬间,林渊看到了她的侧脸。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不施粉黛,却透着一种难言的高雅。
女子的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林渊。
林渊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审视感。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才有的直觉。
“有点意思,在这大染缸里,居然还有这种成色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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