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困火场濒临窒息时,江叙年正陪他的心上人在港城放烟火。
无数个求救电话被挂断。
整整一夜,消防员在废墟中找到我烧焦的遗体,他却在社交平台上传漫天的绚烂烟花。
再睁眼,回到高中分班。
我毅然决然选择搬去国际楼。
可从来对我不屑一顾的少年慌了,将我堵在楼梯转角。
“阿妤,你最近,为什么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1
温妤不黏江叙年了。
这是最近一中众人都喜闻乐道的八卦。
“哎,听说了吗,史诗级舔狗下午没去江神的篮球赛。”
“不止啊,我还看到,两人连上下学都不是一起。”
“据说是因为,温妤生气新来的转校生跟江神告白。”
有人猜测,“这次她能坚持多久?三天?一周?”
话音落,我出现在教室门口。
更巧的是,转校生宋清玉也在。
一时间,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不怪他们八卦。
上次我和宋清玉同时出现时,情绪激动,差点儿给她一巴掌。
被江叙年拦下来了。
这次的江叙年依旧来的及时,远远望见我跟宋清玉在一起。
就飞快跑来,把人护在身后。
一脸地警惕,“温妤,我警告你,别胡来。”
这是重生后的我,第一次与江叙年碰面,
少年眼里的防备是那么明显,生怕我...伤了他的宝贝心上人。
宝贝到什么程度呢?
宝贝到,前世,我这个妻子在大火里活活被烧死。
也不敌他心上人看一场烟花重要。
江叙年见我不说话,皱眉。
“你又憋什么坏呢?”
看吧。
哪怕我只是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
在江叙年眼里,我就是又坏又恶毒。
而宋清玉,冰清玉洁。
我勾唇,“没什么。”
“就是想...”
“祝你们百年好合。”
江叙年神色冷漠,“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跟宋清玉...”
我打断他的解释,“你跟她怎样,我没兴趣知道。”
当着一班所有看热闹人的面,我承诺。
“你不是很烦我吗江叙年?OK,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我们绝交。”
说完,我自顾自地进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忽略身后,江叙年那张面色难堪的脸。
“今天怎么这么棒?”
等我坐下,同桌盛卿卿捧着薯片满脸崇拜地凑上来。
我比谁都清楚。
她为什么会崇拜地望着我。
因为...现在的她也跟前世的我一样,是个超级大舔狗。
暗恋江叙年最好的哥们儿,秦进。
要换做平时,我俩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们说。
更别提绝交了。
跟江叙年绝交等于分开,等于要我的命。
可现在的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见证过江叙年的冷漠。
见证过,他对宋清玉的热切。
倒显得我这个正牌妻子,像介入他们的恶毒女配。
所以我回同桌:“突然不喜欢了呗。”
“觉得老跟在江叙年身后,也怪没意思的。”
我瞥了眼日历。
正巧马上要进行年尾的分班考试了。
借着这个机会,我会转去国际部。
国际班和一中本部隔了好几个教学楼。
这次,我就给江叙年一个他想要的自由。
2
我说到做到,努力避开跟江叙年的一切交集。
除了平时跟他在一个班上课。
所有有他的课外活动,我都不去参加。
渐渐地,一班人都能看出我对江叙年避之不及。
英语课上,盛卿卿用课本挡着脸。
小声问道:“今儿秦进生日,下午放学后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生日会。”
“你去吗?”
卿卿知道最近有江叙年的地儿,我都不乐意待,特意提前问我。
“我不去,你们去吧。”
我眼睛都没从单词书上挪开,“你帮我祝他生日快乐就行。”
然而,当晚,我还是去了。
理由是有朋友告诉我,卿卿为了我跟宋清玉吵起来了。
受了欺负。
这我忍不了。
等我赶到包厢,发现江叙年秦进都站在宋清玉那边儿,卿卿一个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仍旧执着说:“道歉,你给温妤道歉。”
卿卿最是好脾气。
很少咄咄逼人。
来的路上,我就听了事情经过。
是切蛋糕时,宋清玉不知怎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我之前天天追着江叙年跑,不要脸。
女孩子要自尊自爱。
之后越说越离谱,说到最后,就差没说我是去卖的了。
盛卿卿差点儿跟她动手。
不过,我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挺热闹啊。”
我先礼后兵,“秦进,祝你生日快乐,我就给你...”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我手中的酒瓶直直砸向离宋清玉不到半米的地面。
“开瓶酒,助助兴。”
许是被我周身暴怒的气息惊了,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我无比认真地评价。
“宋清玉,你真的很贱。”
骂的不止现在的她,还有上辈子的她。
3
前世的宋清玉是懂怎么恶心人的。
各种大小节日,她都要单独约江叙年见面。
不仅如此,彼时的她已经是娱乐圈当红女星了。
参加了几档爆火的综艺节目后,疯狂在网上带节奏说我棒打鸳鸯。
在他和江叙年之间,横插一脚。
引导她的粉丝日夜网暴我。
那阵子,她极端粉丝除了偷窥、跟踪我,还天天寄给我诅咒信。
整得我险些神经衰弱。
这些事我全部告诉过江叙年。
可他不信。
不信他的白月光是那么一个满腹心机的人。
我一步步靠近宋清玉。
“你是不是真以为有江叙年护着,我就不敢碰你啊?”
宋清玉眼里有惊慌,有恐惧。
但还是强装镇定,一副为江叙年出头的样子。
“我说的不对吗?”
“温妤,你只知道随心所欲的纠缠江叙年,有没有想过被你纠缠的人有多厌烦?”
很熟悉的话。
倒让我怔了一瞬。
跟江叙年婚后,我听过不止一次。
—温妤,你很烦。
—温妤,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气氛正僵时,江叙年站出来。
“阿妤,这件事我让她给你道歉好吗?”
这天,向来高傲的江叙年为了宋清玉,竟当着在场所有朋友的面求我。
求我不要计较。
有点儿烦。
我不欠宋清玉的,可我曾的的确确亏欠过江叙年。
眼前人甚至屈尊降贵地开出条件,“你放过她。”
“寒假想去哪儿旅游,我都陪着你,行吗?”
我简直要笑出声。
实在没想到江叙年会拿这个跟我做交换。
以往每年的寒暑假,我都要拉着江叙年出去旅游。
他不肯。
次次都是我要求好多好多遍。
等他被哄舒服了,架不住我的央求,才同意分几天时间给我。
“不用。”
江叙年,我们不会再一同去旅游了。
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我一脸冷漠地避开江叙年的触碰。
“我宁愿用这次机会,换往后余生,跟你再无交集。”
江叙年是淡漠的,他旁边儿的秦进却震惊的连下巴都合不上。
我清楚明白江叙年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
从小到大,我们吵过无数次架。
我闹脾气,我放狠话。
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先求和。
以至于他摸透了我的性子,笃定我舍不得。
唯独没想过,我是认真的。
我嗤笑。
忽然很好奇
如果江叙年知道我马上就要转国际班。
知道跟在他身后十几年的跟屁虫不要他了。
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很期待。
4 也许因为生日宴上的一闹。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乱七八糟地梦到许多事。
第二天,早自习光荣迟到。
卿卿看见我无精打采的,很是担忧:“没休息好?”
我掏出英语试卷,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于是问她:“卿卿啊,如果是你先对不起一个人,后来他也对不起你,那这笔账应该怎么算呢?”
这就是我和江叙年的账。
上辈子种种的孽,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江叙年从小的梦想是当海军。
高考报志愿时,也打算报军校。
但他家里人不同意。
江家就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江老太太宠孙子,觉得那又苦又累又不安全。
所以和江阿姨一起找上了我,劝说不成,直接让我改了江叙年的志愿。
说他改了志愿后,刚好可以陪我在帝都念书,一毕业,就结婚。
我心动了。
温江两家是世交,当时的我们联姻。
不是我能拒绝,也不是江叙年能拒绝的。
等于有了江阿姨她们的保证,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我...也一时糊涂。
后来,江叙年发现志愿被篡改,整整三天,他待在房子里不吃不喝。
被送去医院后,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温妤,我真的恨你。
再后来,大学毕业,我如愿嫁给江叙年。
婚后,我无数次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书房,观看航海视频。
直至那时,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为了一己私心,毁了江叙年的梦想,让他抱憾终生。
他恨我。
我认。
可我们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再加上做过几年夫妻。
生死关头,江叙年竟然不接我的求救电话,放任我在火场被大火吞噬。
我无法释怀。
我也是恨的。
卿卿歪头想了想,“你恨他吗?”
我点头。
又补充了句,“当时是恨的,冷静下来发现,我们都有错。”
“现在更想...老死不相往来。”
卿卿笑了,拍拍我的肩膀。
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你说的是你跟江叙年吧。嗯...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阿妤,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恨一个人,很累的。”
也对。
我终于露出笑容。
卿卿说得对,恨一个人需要力气。
而我重生后的主线,就是做自己,过自己的人生。
跟江叙年,毫无半点交集的人生。
我不要恨他了。
也不要再因为他浪费时间了。
罢了。
到底上辈子,也是我先对不起他。
两个人,都是冤孽。
...
早读课下,班主任如愿提及了年底的大考。
我跟卿卿说下学期我就要转去国际班了。
打算高考完就出国留学。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大抵没想到我会真跟江叙年闹得那么僵。
正聊着,江叙年找来了。
他提着一盒粉色的玫瑰酥,面色不太自然。
“阿妤...几天后的竞赛名额,你可以让给宋清玉吗?”
“她也想进一班。”
“你学习比她好,你不需要这个名额也可以在一班的。”
不开玩笑。
听完江叙年的话,我差点儿被恶心吐了。
一中分班向来残酷。
光有顶尖的成绩就想留在这儿,还不够格。
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手握多个竞赛奖牌。
而宋清玉,恰好需要这个名额去参赛。
我想起上次的年级排名,学校总共给了三个参赛名额,我第三,宋清玉在我后面。
我冷冷望着江叙年,“她需要我就给?”
“如果我也需要呢。”
现在已经快高二下了,这时候转班是吃亏的。
可是为了能跟江叙年再不见面,也为了能读国外的顶尖大学,完成我的梦想。
我需要这个竞赛名额。
发挥好,它能直接让我转入国际楼里的火箭班。
我从重生后,就一直在为这次的考试做准备了。
然而,我没想到。
江叙年为了帮宋清玉抢名额,手段竟然那么脏。
5
竞赛时间安排在下午,下了体育课。
等我还完器材要出门时,发现门打不开了。
我被锁在了器材室。
江叙年的声音出现在门外,“阿妤,抱歉,你就等一会儿。”
“等清玉考完试,我会放你出来的。”
我急得快哭了。
这场考试对我也很重要。
“江叙年!你把门打开。”
“你放我出去。”
我崩溃地吼:“快放我出去!”
狠狠踹了一脚门。
外面已经没声音了。
冬天的器材室,很冷,温度很低。
我以为很快能回去,就没穿外套。
我等啊等。
等到日暮西沉,等到快冻死,也没等来江叙年。
意识昏沉间,我好像又看到前世那个对我百般厌恶的他。
眉眼冷傲。
出口尽是尖刺,每一句都要狠狠刺痛我。
我错了,江叙年。
对不起。
偷改你的志愿,是我错了。
可我也遭到报应了啊。
我已经拿我的命还了。
那个惩罚...很重。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为宋清玉针对我?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到器材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月光洒进来。
没能照到我。
6
我发了三天的烧。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几天,关于漂亮转校生拿下一中学霸校草江叙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对此,江叙年亲自来跟我解释了一次。
“温妤,我和清玉没什么,你别误会。”
大课间,人来人往。
我目不斜视,甚至懒得等他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滚开,别挡路。”
楼道内,宋清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有什么资格跟他这么说话。”
“温妤,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错过宋清玉眼里一闪而过的嫉妒。
那个眼神,很熟悉... 像前世后期。
我跟江叙年关系闹得最僵时,她在中间反复挑拨。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我心中成形。
身后就是楼梯,没有防备我猛地就要坠下去。
闭眼。
祈祷别摔个脑震荡。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说,二对一欺负人,不好吧?”
清冽动听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还带着一股子乌水沉香味儿。
猝不及防。
我对上闻竞的眼眸。
两世相救,令我恍然。
上次在器材室救我的是他,前世在火场里跪着刨我尸体的,也是他。
闻竞见我站稳,松开手。
盯着我看了几秒,又撇撇嘴,“怎么每次见你,你都这么惨啊?
我:...
怎么每次倒霉,刚好被他撞到啊。
其实我也不理解上辈子的闻竞,为什么会冲进火场救我。
还在我走后,体面地给我收尸。
在我印象里,除了我们高中曾是同学,我与他没有任何交集。
“谢...谢谢啊。”
想不通的事儿,我也不苦恼了,先道谢吧。
跟我道谢一同出现的,是江叙年的呵斥。
他在对面,狠狠训斥宋清玉。
责怪她推了我。
稀奇。
难得见江叙年为我说话。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
似乎只要我,江叙年和宋清玉,我们三个一同出现,自带流量。
有人小声讨论,“江神为了小青梅,在责怪宋清玉哎。”
“我就说,一个转校生哪比得上青梅竹马的情谊。”
“那可不一定,你们没看见,竞赛时江神天天给宋清玉讲题。”
我深吸一口气。
哪壶不开提哪壶。
差点儿忘了,我还有笔账没讨回来呢。
扭头叮嘱身后看热闹的闻竞,“等我一会儿,放学请你吃烧烤。”
众目睽睽之下,我冲上去给了宋清玉一个耳光。
她本来被江叙年训的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突然就僵住。
仿佛被打懵了。
我莞尔一笑,“哭吧。”
“现在才该哭。”
7
我动手打了宋清玉的消息,跟长了腿一般。
一个下午传的飞快。
有说我嫉妒的,有说我羡慕的,还有说我吃醋恼羞成怒的。
不管如何众说纷纭,彼时,我已经在十班的走廊门口等闻竞了。
一中按成绩分班,十班属于吊车尾。
明晃晃一班子问题学生。
我的到来,让闻竞诧异了一下。
也在十班引起不小的轰动。
因为在他们眼里,一班的优秀尖子生,向来看不上他们。
也不屑与他们打交道。
在无数惊奇的目光下,我大喊一声。
“闻竞!”
随后,单手拎着书包,越过重重人群走到他跟前。
他们班最后一节应该是英语课。
我余光随意一瞥。
嗯... 闻竞白花花的英文课本。
都学期末了,还干净的像新书一样。
我好笑。
对上他的目光:“说好了的,放学请你吃烧烤。”
“我说话算话。”
闻竞挑眉。
显然觉得,我们没熟到这个份儿上。
恰好此时,闻竞后桌的男生悠悠转醒。
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的问了句:“哎?已经放学了吗?”
看到我,又眨巴了两下眼。
“卧槽,一班的大学霸。”
“稀客呀。”
“怎么来我们十班?”
“不对,”他警惕的盯着我和闻竞。
“你要对我们闻哥干嘛?”
我摇了摇手中的棒棒糖示好,很是好脾气道。
“请他吃饭啊。”
他好像那个闻竞毒唯,还是不放心。
“你们什么关系啊?你为什么要请闻哥吃饭?”
他也算是问到了关键。
这问题一出来,十班不少的人都安静下来。
有意无意地往闻竞座位上瞟。
毕竟他们也听说了,我因为宋清玉最近和江叙年闹得很僵这件事。
十班的人说话也不客气。
“所以,这是又和闻竞好上了?”
“把我们闻哥当什么。”
我假装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却在心底认真琢磨起来。
把闻竞当成什么这事儿...我还真好好想过。
几分钟后。
我拿起他的英文课本,随意卷了两下。
眸光虔诚。
气沉丹田。
用全班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大哥!小弟请你吃饭了。”
8
闻竞到底还是同意了。
帝都月明星稀的夜。
我往嘴里塞了一串又一串的烤肉。
闻竞没动。
他坐我对面,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转动茶杯。
让人猜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样恣意不羁的他,前世会跪在烧焦的废墟上,刨我的尸体。
我不知该怎么感谢闻竞。
又怕过于刻意的讨好会惹得他不悦。
只能借个由头,先拉近彼此的关系。
整整一晚,我们进行了充分友善的交流。
闻竞看着不好惹,实际最讲义气。
十班的人,都是他护着的。
吃到最后,他一拍我的肩膀。
豪气万丈般,“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宋清玉他们欺负你的。”
我一愣。
倒也没说他们欺负我。
闻竞望着我的表情摇头,“我才见你两面,次次都是你被人为难的样子。”
“温妤,你肯定吃了很多苦。”
“受了许多委屈。”
鼻子一酸。
我低头。
借着夜色,敛去眼角的泪。
我想。
闻竞啊,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
我往十班跑的次数越来越勤。
大课间、晚自习、体育课。
慢慢地,十班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认闻竞当大哥这事儿。
期末考的前一周,我正跟闻竞讲题。
谁能想到,闻家最是懒散不学无术的小少爷,居然也跟我说想去国际班。
其实以他家的财力,捐两栋楼就行了。
偏偏闻竞要靠自己。
于是这一周,我给他进行了疯狂的课后培训。
闻小少爷好像要把他前十几年没学的东西,一下子全装进脑子。
整天愁眉苦脸的。
当我又一次跟他讲圆锥曲线的错题时,班门口有人叫我。
“温妤,有人找!”
我扭头。
是江叙年跟秦进。
一班一下子来了三个人,这让整个十班都沸腾了起来。
江叙年脸色阴沉,率先进来。
带着质问的语气。
“你一天天不好好学习,就跟十班的人混在一起?”
我:?
江叙年死死盯着我和闻竞。
眼神阴鸷。
任谁都能看出来,是找茬儿的。
我言简意赅回了他两个字:“有病。”
他站在一旁不肯走,我彻底失去耐心。
“你烦不烦?好狗不挡道不知道吗?”
“快滚。”
自从他上次为了帮宋清玉抢竞赛名额,手段肮脏的把我关在器材室。
我已经连面上的和平都懒得维持了。
我们,早就没有体面一说了。
江叙年脾气也不算好。
这么不客气的话,让无数人倒吸一口气。
秦进更是连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顶着江叙年要杀人的目光。
上来打圆场:“温妤,江哥也是关心你。”
“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回自己班说吗,你什么时候跟十班人走得这么近了?”
我皱眉。
头一次觉得无比厌烦。
烦江叙年。
烦他身边的所有人。
我跟闻竞讲题,怎么碍着他了?
他不去找宋清玉,跑来盯着我做什么。
我语气不善地望着他们,“首先,我下学期就不是一班的人了。”
“其次,我做什么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江叙年听到我不继续待在一班的话急了。
“阿妤!别说气话。”
他见我眼中的厌烦不是作假,缓和了语气
问:“你还在为上次宋清玉抢你名额的事生气吗?”
我嗤笑。
原来他也知道,那是抢。
不过我没空跟他掰扯了。
快要考试了,我还有很多知识点没跟闻竞讲到。
我拉过闻竞,抱上课本,“走吧,我带你去找个空自习室。”
跟江叙年擦肩而过的一瞬,他想拉住我。
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闻竞似笑非笑。
“这位同学是没长耳朵吗?”
“没听到她说,你很烦。”
闻竞又扬起那抹慵懒玩味的笑,一点儿不给江叙年面子。
“麻烦你闪远点儿,别再纠缠温妤。”
我点头。
满脸崇拜的望着大哥。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
还挺好。
9
我跟江叙年彻底撕破脸。
从十班回来后,平时我们两人在一个班,却一副水火不容的姿态。
我盼啊盼,盼星星盼月亮。
总算是盼到了期末大考。
最后一场考试,我发挥不错。
如愿转入国际班。
期末成绩出来后,年前还有几天的寒假补习。
我不用再待在一班。
直接搬去国际班的教室。
卿卿帮我搬东西。
国际班和一班隔了好几个教学楼,以后见一面就不方便了。
她舍不得我。
眼眶红红的。
我安慰她,有时间会回来看她。
可我们都心知肚明,有江叙年在的时候,我是不会回来的。
卿卿给了我一个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是江叙年整理的知识点,还有一些易错题集。
我去了国际班也能用到。
不得不说,很有用。
但我没要。
我不要江叙年的东西。
就像我不要他这个人了。
卿卿叹了一口气,“寒假补习这几天,他看你没来,无精打采的。”
“每次上课,有意无意地往你座位上瞟。”
“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哦。
我让卿卿把住口风。
所以江叙年还不知道我已经转了国际班的事。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几天后,听卿卿说,有新的人和宋清玉一起转去一班。
我的位置被宋清玉替代。
江叙年很不高兴。
要求老师为我保留座位,却被告知我已经转去国际班。
不会回来了。
帝都干燥的冬天难得下了一场雨。
全校都看见一中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大学霸,站暴雨里,盯着公示榜上的名单看了许久。
那个名单上,全是这一届转去国际班的人。
闻竞的名字,就排在我后面。
后来,每天的大课间,江叙年跑来找过我许多次。
但都被我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绝了。
闻竞也问过我:“确定不见见?”
“万一是给你道歉的呢。”
闻竞知道江叙年曾为了宋清玉,把我锁在器材室的事。
现在想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
捏着拳头,恨不得哪天选个时间偷摸把人打一顿,就当给我报仇了。
我拦住他,哭笑不得。
“不需要。”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愧疚。”
按照我的规划,重来一世,只要跟江叙年再无交集就好了。
这一世,我有我要做的事。
没有我改志愿,江叙年大概率也会完成他的梦想。
我们各有各的人生。
互不打扰,就算最好。
闻竞很满意我的回答。
中午又投喂给我两个大鸡腿。
我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闻竞好像真把自己当我大哥了。
自从转来国际班,也处处护着我。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也要转来国际班。
记得上一世的闻竞是没有转班的。
少年敲了敲我脑袋。
理直气壮道:“谁让我是你大哥呢。”
“不放心你啊。”
“没我在,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那天,我又请闻竞吃了顿烧烤。
夜色尚浅。
回家的路上,我走不动。
他就蹲下来背我。
帝都冬天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我趴在闻竞背上,正昏昏欲睡。
听到他开口,“过去的都过去了,离开一班,就是新的开始了。”
“温妤,我会护着你的。”
“快乐一点吧。”
我惊叹闻竞的敏锐。
嗯...
虽然大多数时间,我也是笑着的,但闻竞总能发现。
在一班时,在江叙年身边时,我其实并不快乐。
不过啊,以后不会了。
以后,是没有江叙年的日子了。
10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
年前的最后一场补课,意外地。
宋清玉找来了。
没有不善的目光,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
她语气卑微。
求我。
求我去看看江叙年。
“你知道他最近过得什么日子吗?”
“温妤,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
“以前是我自不量力,我嫉妒他在乎你,我老觉着我可以陪在他身边,取代你。”
“你没什么了不起。”
“你只不过比我早出现在他身边几年。”
“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一直陪着他。”
“可事实证明,江叙年心里,只有你。”
“他不需要我的陪伴。”
宋清玉说这话时,面色灰颓。
我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淡淡道。
“宋清玉,你也重生了,对吗?”
我坚信我的猜想合理。
不然就凭这辈子她才见江叙年几面,哪里有这么深的感情。
还有之前处处为江叙年抱不平的样子。
好像我多么对不起他。
宋清玉没反驳。
短短几分钟,她告诉了我件不为人知的事。
那是上辈子,我走后,悲痛欲绝的江叙年。
他跪在我父母面前。
跪在我的灵堂前。
不吃不喝,跪到昏厥。
宋清玉像回忆起最不愿回忆的时光。
表情狰狞,痛苦。
“那阵子,江叙年很可怕,一副也不想活了,要跟你走的样子。”
“温妤,没接你的电话,他是真的抱歉。”
“上辈子,他用了余生去还债。”
哦。
所以呢?
我就活该死吗?
就该不计前嫌的原谅吗?
不好意思。
没那么大度。
宋清玉见我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崩溃大吼。
“温妤!你至少去见见他吧!”
“他已经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了,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你就这么狠心?”
正巧,闻竞此时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巧克力回来。
放到我手里,让我暖手。
转身,望着宋清玉。
眸光不屑。
“我说你们一班的人,能不能别阴魂不散的缠人啊?”
闻竞双手插兜,靠在班门口。
挡住宋清玉看向我的视线。
“有病了就去找医生,国际班不包给人看病。”
“另外,帮我转告江叙年。”
“让他以后别出现在阿妤面前了,碍眼。”
“他再来,我就在班门口竖个牌子。写上江叙年与狗,不得入内。”
一米八几的少年,高高扬起下巴。
为我出气。
我噗嗤一声。
被逗笑了。
阴霾一扫而空。
11
我跟江叙年再没见过。
直至过年,江叙年的奶奶从老家回来。
我父母和他父母,两家商量着要一起吃个饭。
除夕宴,这顿餐无论如何是跑不掉了。
哪怕我百般推脱,也不能不和家人吃年夜饭。
再次见到江叙年,真真让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瘦了许多。
把我堵在楼梯转角。
“阿妤,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转去国际班?”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
我为什么不理他了。
江叙年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手腕,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和痛楚。
“阿妤,我生病了,你也不来看我。”
“明明以前我生病,你是最担心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江叙年嗓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
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掰开他的手,“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江叙年不明白,就一件件地猜。
“你不理我,偷偷转去国际班,是因为我和宋清玉走的太近了吗?”
“还是因为我曾经...曾经把你关在器材室里。”
江叙年提起这件事,也很羞愧。
“对不起,阿妤,我那时...”
“我那时糊涂,做错了事,我不敢求你原谅,可你至少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他滚烫的呼吸拂过我发尖。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我害怕,阿妤。”
“我很害怕。”
他迫不及待的跟我解释:“我跟宋清玉从来就没什么,是她也喜欢航海知识。”
“经常来找我探讨,你如果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我哑然。
看吧,江叙年从来都知道我会因什么不开心。
我在意什么。
可上辈子,他装聋作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笃定了我不会离开吗?
我摇头。
为上一世执着的自己惋惜。
大人们在下面催着开饭。
我应了一声。
最后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江叙年。
“要听实话吗?”
“不因为任何事,就是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你对我很不好。”
“甚至我死在你面前,你都无动于衷。”
“江叙年,我是真怕了,以前纠缠你,我也知道错了。”
“我们...还是别来往了。”
我怕。
怕又有交集。
怕又一次,死在那场大火里。
“就因为一场梦?”
江叙年不敢置信。
“阿妤,只是一场梦,你就不理我了?”
我能明白这一世的江叙年觉得有多荒唐。
在他眼里,从小最喜欢他的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的人。
因为一场梦,不要他了。
上一世,江叙年也对我干了许多过分的事,糟蹋我的心意,跟宋清玉暧昧不清。
但我都没计较。
也没提过要分开。
唯独生死。
我释怀不了。
皮肤烧焦的痛楚,令人窒息的黑烟。
我没法儿告诉江叙年,我重生了,只能谎称。
做了一场梦。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是我两世的噩梦阴影。
我后退两步。
“江叙年,你就放过我吧。”
“那梦太真了,我不想又一次死你手里。”
“我害怕,行吗?”
“现在我转去国际班了,以后也要出国留学,说句实在的,就是为了躲你。”
我故意把话说的很重。
好断了他的念想。
“看在从前一起长大的情意,你别害我了。”
江叙年垂着头。
静静站在原地。
楼道的灯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也是有自尊的。
江叙年如我所愿。
没再纠缠。
我转身下楼。
那一瞬,新年的烟花绽放在夜空。
闻竞说得对,过去的都留在过去了。
往后,是好日子。
12
高中时光飞逝。
转眼间,两年过去,高考结束。
我和闻竞都选择了去国外念大学。
他跟着我,也打算去美国。
卿卿留在国内。
跟秦进报了同一所大学。
她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们一起约了饭。
为她庆祝。
聚会上,我喝了许多酒。
喝到最后,脸颊通红,歪倒在她身上。
骂她傻。
她对秦进太好了。
不求回报,也不计较。
只要能陪在那人身边,就心满意足。
我在卿卿身上,看到了上一世,我卑微的影子。
心里难受。
却也知道,我劝不了她。
正如我劝不了上一世,执着赖在江叙年身边的我。
我只希望。
秦进能真的对她好。
或者有一天,卿卿累了,能不委屈自己,决绝转身,再不回头。
我啊,对卿卿最大的心愿。
也不过是希望。
她能不受伤害。
国内的大学要军训,开学早。
卿卿军训时,正好是我去美国的日子。
她送不了我。
就在包厢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说以后,她最好的朋友走了,没人护着她了。
说以后,一定会去美国看我。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散场时,她递给我两个盒子。
是送我的毕业礼物。
一份是她送的,一份是江叙年送的。
卿卿脸上泪痕未干,她说:“这是江叙年求了我好几次,还托秦进转交,让我一定要带给你。”
“他说如果是他给,你肯定不会要的。”
卿卿边说边打开,小心翼翼瞧了眼我的脸色。
礼盒里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
做成了玉坠的样子。
盒子里还有一个贺卡。
上面龙飞凤舞印着四个大字:平安喜乐。
一看,就是江叙年的笔迹。
卿卿怅然,“玉坠可以保平安,江叙年说以前对不起你,这是给你的祝福。”
我终究还是没要。
这一世的我,践行诺言。
不想跟江叙年扯上任何关系。
更别说,拿他的东西了。
卿卿摇头。
也没劝。
把玉坠收好,装回去了。
她冲我笑:“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阿妤。” “要平安要快乐。”
她没说多余的话,但我知道江叙年做的远不止这些。
高考后,我老早就在家里听我妈说。
江叙年给我准备了毕业礼物。
还去了最灵的寺庙,找大师开光,三步一叩首,求我平安,保我顺遂。
其实高二高三我搬去国际班后,有很多相熟的同学告诉我。
江叙年来找过我许多次。
没被我碰到罢了。
因为我说,不想见面。
他就偷着来看我。
书桌里时不时出现的零食,笔记本,礼物。
他送了一堆又一堆,就这么,毫无回应的坚持了两年。
也不嫌累。
我通通没要,分给班里的其他人。
有什么用呢。
很多事情,迟了,就是迟了。
我不要江叙年了。
他做再多,我也不会感动。
我与卿卿分别在帝都。
八月中旬的盛夏,我搭上前往美国的飞机。
过海关时,闻竞出现在我身后。
帮我推行李。
他带着墨镜,冲我眨眼。
还是那句:“大哥嘛,当然是要罩着小弟的。”
我笑了笑。
跟闻竞一起,开启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江叙年番外:
江叙年在大二下着雨的深夜,做了一场梦。
是温妤,提过的,那个她死在他面前。
他也无动于衷的梦。
梦里火光漫天,温妤害怕地跟他打电话。
可那个时候,他正在港城陪宋清玉看烟花。
他以为她又要打电话来闹。
不耐烦地挂断了,最后,索性关机。
于是梦里,温妤连具全尸都没有。
江叙年被吓醒了。
那梦的感觉太真,仿佛他真切经历过。
江叙年睡不着了。
连带着第二天训练,也没心劲儿。
这一世的江叙年排除万难,如他所愿报了军校。
完成从小的梦想。
只不过,很多时候,他都有种恍惚感。
好像他本来,过的不是这种人生。
江叙年又做噩梦了。
这次,梦到的是温妤走后。
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在温妤葬礼上,许多没联系过的高中同学,闻竞,出现了。
梦里的江叙年被闻竞打个半死。
那人眼眸猩红,揪着他的衣领,责怪他。
没照顾好阿妤。
也是那是江叙年才知,原来闻竞从高中开始就暗恋阿妤了。
江叙年一直觉得,自阿妤走后,他就成了疯子。
可没想到,闻竞比他更疯。
闻家,也是京城顶级豪门世家。
却在阿妤走后,闹了大笑话。
闻竞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娶一个死人进门。
后来的事,江叙年多多少少有些记不清了。
只是他总梦到,阿妤葬身火海的那一幕。
每每此时,他从梦中惊醒。
觉得窒息般,呼吸困难。
江叙年是曾想过在大学期间偷偷去看温妤的。
他知道那人在美国。
可由于家里的关系和他的身份,他出不了国。
而温妤也就狠心的,大学四年间,从未回国。
真正做到了江叙年最怕的,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江叙年逐渐习惯了思念温妤的日子。
没有她在的每一天。
他全凭思念苟活。
然而老天也不让这一世的江叙年圆满。
他至死,也没见上他的心上人。
... 江叙年死了。
死于毕业后的第五年。
他在公海执行任务。
那次的任务跨多国,难度很大
几个国家合作,清剿海匪。
本来任务要圆满结束了,可就在任务结束的前夕。
几个海匪垂死挣扎。
绑了人质在小岛上。
放了一把大火。
那里面,有个姑娘,很像温妤。
江叙年明知是陷阱。
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最后。
他没能走出那场大火。
因为漫天的火光里,江叙年脑海又浮现出那个梦。
是上一世的温妤。
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她没有害怕。
她笑意盈盈,在火海里,不躲着他,不避他。
不说跟他永不相见的话。
只一味笑着。
笑得很甜,像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说最喜欢江叙年的温妤。
少女在冲天的火光里朝江叙年伸手,说:“阿年,别走。”
“留下来陪我。”
那是江叙年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的笑容。
然后。
他真的没有走了。
江叙年拼尽全力的救出人。
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
最后闭眼前。
他想的是。
被大火灼烧,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阿妤,上辈子。
你一定很疼吧。
阿妤不怕,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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