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冰冷、深邃，仿佛蕴含着世界诞生以来所有被支配者的绝望与哀嚎。它们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睡着八百年间无数生命的残骸。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
没有愤怒。
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绝对的——
冷漠。
那是真正的“神”才会有的冷漠。
不是不屑于看你，而是根本不在意你的存在。
不是故意忽视你，而是你本来就不在祂的视野里。
你就像一只蚂蚁，一只飞虫，一粒尘埃——存在与否，对祂来说毫无意义。
伊姆。
以真正的意志形态，降临于罗恩意识的最深处。
—
黑暗随着祂的出现而剧烈翻涌。
那些原本平静的虚无，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疯狂地向四周退避，为这位真正的主宰让出空间。它们敬畏祂，恐惧祂，臣服于祂——
正如这八百年来，整个世界所做的那样。
伊姆的目光扫过这片意识空间，扫过那些翻涌的黑暗，最后——
落在罗恩的身上。
落在那道周身笼罩着淡淡白金色微光的身影上。
祂的目光在那光芒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异色。
那欣赏很淡，淡得如同冰山上掠过的一缕阳光，转瞬即逝。但对于一个八百年来从未真正“看”过任何人的存在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你这家伙的身体......”
伊姆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那声音与外界那冰冷彻骨的宣判不同——此刻祂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满意。如同一个挑剔的收藏家，终于找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珍品。
“......还真是强悍。”
祂微微抬手，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那动作很轻，轻得如同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可随着那抬手，整片意识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因为祂感受的不是空气，不是温度，而是这具身体、这道意志、这个存在的......本质。
“无论是霸气的储量与纯度——”
祂的手指轻轻握拢，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还是对规则的承载能力——”
祂的目光微微下移，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甚至是细胞的活性与再生潜力——”
祂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都远超我的预估。”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那黑暗的翻涌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的分量，只有祂自己知道。
八百年。
整整八百年。
祂见过无数强者——洛克斯，罗杰，白胡子，金狮子，战国，卡普，凯多，大妈......那些在这个时代被称为“传说”的名字，在祂眼中不过是八百年来无数过客中的几个。
可没有一个——
没有一个，能让祂说出“远超预估”这四个字。
伊姆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恩身上，那冰冷的双眼里，此刻多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那不是人类的炽热。
那是收藏家看到稀世珍宝时的炽热。
那是创造者看到完美作品时的炽热。
那是——
神，终于找到了配得上自己的“容器”时的炽热。
祂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可以说——”
祂向前迈出一步。
黑暗随着祂的动作而翻涌，如同忠实的臣仆，疯狂地向四周扩散，试图进一步压缩罗恩意识化身的活动空间。那黑暗的压迫感如此强烈，足以让任何人的意志在瞬间崩溃。
可罗恩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周身那淡淡的微光，依旧没有熄灭。
伊姆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祂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是八百年来——”
祂的第二步落下，黑暗再次翻涌。
“我所见过的——”
第三步。
“最完美的——”
第四步。
“......‘载体’。”
第五步落下时，伊姆已经站在了距离罗恩不足三米的地方。
那距离如此之近，近到罗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祂身上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神性。近到那片翻涌的黑暗，已经几乎要触碰到他周身那微弱的白金色光芒。
可罗恩依旧没有动。
依旧没有说话。
依旧只是那样平静地悬浮着，用那双淡然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位统治世界八百年的“神”。
伊姆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祂习以为常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让祂感到些许......陌生的平静。
可这丝陌生很快就被祂抛诸脑后。
祂已经等了八百年。
八百年才等到这样一个完美的容器。
些许微不足道的异常，又算得了什么？
“我原本以为——”
伊姆的声音继续在意识空间中回荡，那志在必得的语气越发明显。
“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才能将你彻底‘黑转’。”
祂微微抬起右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张开。无数道黑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祂的手指之间，如同驯服的蛇。
“但你竟然主动敞开了防御，放弃了抵抗......”
祂的目光落在罗恩身上，那冰冷的双眼里，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赞许的语气。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那赞许很真实。
对于一个八百年来从未真正赞许过任何人的存在来说，这已经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可罗恩——
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祂。
伊姆的目光与罗恩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交汇。
一个冰冷、深邃、蕴含着八百年支配意志的神性冷漠。
一个平静、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凡人从容。
那交汇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伊姆的手缓缓抬起，伸向罗恩。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成为我的‘新容器’吧，罗恩。”
黑暗随着祂的话语剧烈翻涌，在祂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仿佛能握住整个世界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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